「嘭!!」
一聲炸響,毫無徵兆地在場館內爆開。
那聲音,根本不像羽毛球的擊球聲,
更像是有人在裡面點了個二踢腳,沉悶,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蠻力。
宋知行手一哆嗦,下意識地縮了下脖子。
他定了定神,從門縫裡往裡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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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業的深綠色地膠,嶄新的球網,
牆角還立著一台他只在專業隊裡見過的多功能發球機。
而場地上,六個身影正在穿梭。
左邊場地上,一個身材最壯實的半大少年,
剛剛完成一次起跳扣殺,此刻正弓著背,額頭上全是汗。
剛才那聲炮響,就是他弄出來的。
「鐵柱!說了多少次,殺球不是光用蠻力!注意落點!」
一個清朗的聲音響起。
宋知行順著聲音看去,一個穿著簡單白T恤的年輕男人正站在場邊,
手裡拿著一塊戰術板。
是蘇寒。
他比影片裡看起來更高,更沉穩。
宋知行推開門走了進去。
「蘇老師。」
蘇寒聞聲回頭,看到是他,臉上沒什麼意外的表情,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來了。」
他放下戰術板,走了過來,「路上不好走吧?」
「還……還行。」
宋知行一時不知該怎麼接話,他的目光完全被場上的景象吸引了。
這訓練強度,這專注度,
跟他想像中鄉村孩子打球玩耍的畫面,完全是兩個概念。
「我給你介紹一下。」蘇寒的聲音把他拉了回來。
他指著那個剛剛完成重殺的少年,「趙鐵柱,我們的主攻手。」
趙鐵柱早就看見了扛著攝像機的宋知行,但他並沒有停下腳步,
只是用餘光惡狠狠地盯了一眼那個黑乎乎的鏡頭。
聽到蘇寒介紹,他才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汗水,
隔著球網沖宋知行揚了揚下巴,隨即猛地一個轉身起跳,
用一聲比剛才更加暴烈的扣殺砸向深綠色地膠,
用這聲炸響宣示了他的存在。
蘇寒又指向另一個角落裡,一個默默撿球的,個子同樣很高的少年,
「那個是姜大山,鐵柱的雙打搭檔。」
鏡頭移過去,姜大山察覺到被拍攝,立刻低下頭,用後背對著鏡頭,
假裝專心致志地整理羽毛球。
宋知行立刻明白了,這是個內向的孩子。
「那兩個女孩,林小魚,唐糖。」蘇寒繼續介紹。
林小魚正拉著唐糖在網前練習極快節奏的撲殺,
看到鏡頭,她友好地揮了揮手。
旁邊的唐糖卻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手腕一閃,
啪的一聲脆響,一個極高質量的貼網球在林小魚面前精準落地。
唐糖迅速收回目光,
彷佛那台黑乎乎的機器根本不存在,專注得令人頭皮發麻。
最後,蘇寒的目光落向了正在單練的另外兩個人。
宋知行本能地將鏡頭推了過去。
取景框裡,出現了一張清秀而倔強的臉。
是她。
沈念。
那個在影片裡穿著帆布鞋,卻防得縣體校尖子生懷疑人生的女孩。
她腳上穿的,還是那雙洗得發白的舊帆布鞋。
可她的步法,輕盈得像一隻在雪地里行走的貓,啟動,急停,轉身,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
陸星野正一下一下地給她餵著高遠球,球路忽左忽右。
只見她總能提前半步出現在落點,身體舒展,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
「啪!」
又是一聲清脆的擊球聲。
不重,但很乾脆。
宋知行在取景框後面,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也是懂球的。這女孩的身體協調性和球感,簡直是天賦異稟。
普通人練十年都未必有這種感覺。
他的鏡頭死死地鎖著沈念,直到她身邊的另一個人影闖了進來。
陸星野。
他正在和沈念打著攻防練習。
他的動作更具爆發力,每一次起跳都充滿了力量感。
宋知行正準備捕捉一個他的殺球特寫,
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蘇寒隨手放在場邊水桶上的戰術板。
鏡頭下意識推了過去,取景框放大,
密密麻麻的交叉跑位線交織成一張複雜的網,
旁邊赫然批註著:
高階混雙輪轉換位壓迫。
宋知行只覺得頭皮一陣發麻,
這個偏僻的山溝溝,
這群連正經運動鞋都穿不起的孩子,
蘇寒竟然在給他們死磕職業隊才會細摳的戰術體系?
就在這時,他透過鏡頭,看到了讓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場上,沈念突然改變了擊球節奏,
一個逼真的假動作晃了陸星野一下,手腕一抖,
準備推一個反手位的網前小球。這是攻防練習中的一個高階變招。
然而,就在沈念的球拍即將觸碰到球托的前一剎那。
在另一側場地,負責防守的陸星野,身體竟然提前朝著那個空檔啟動了!
然而,就在沈念的球拍即將觸碰到球托的前一剎那,
甚至連她肩膀肌肉都只是剛剛有了細微牽扯的瞬間。
另一側場地負責防守的陸星野,
就像是未卜先知的怪物,身體違背慣性般強行扭轉重心,
提前朝著那個根本還未成型的空檔撲了出去!
他的啟動,比沈念的假動作還要早半拍,
等羽毛球擦著網兜翻滾過來時,陸星野手中的球拍,
已經像死神的鐮刀一樣,靜靜等在了必經的下落軌跡上。
宋知行猛地放下了攝像機,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
他剛才……看錯了?
可當他再次舉起相機時,陸星野已經穩穩地站在了網前,
輕鬆地將那個小球撲了回去。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彷佛他提前知道了沈念會打向哪裡。
宋知行猛地轉過頭,看向身邊一直沉默不語的蘇寒,
聲音乾澀得像是生吞了一把沙子。
」蘇……蘇老師……他……他剛才,是怎麼提前知道沈念要打那邊的?「
蘇寒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俯身從腳邊撿起一顆被打廢的羽毛球,
指腹輕輕摩挲著已經折斷炸毛的鵝毛片,
目光深邃地注視著場上那個正用衣擺擦汗的桀驁少年。
場館內砰砰的擊球聲成了極其壓抑的背景音,
直到宋知行快要被這種強烈的反差逼出冷汗時,
蘇寒才將手裡的破球隨意拋向半空。
蘇寒的目光從陸星野身上收回,
落到身邊這個一臉錯愕的自媒體人身上。
他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了一句。
「宋先生,你覺得打羽毛球,最重要的是什麼?」
「啊?」
宋知行被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回答:「技術?力量?速度?」
「是球感。」
蘇寒的聲音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球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