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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山溝里的天外客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宋知行顯然也意識到了這裡面的不尋常。

  一個偏遠山村,突然冒出這麼專業的裝置,說沒故事,鬼都不信。

  這背後,可能藏著一個比孩子們打球本身更勁爆的新聞點。

  作為一個自媒體人,他不可能不好奇。

  但幾秒鐘後,他還是斬釘截鐵地回答。

  「我答應您。蘇老師,我的目的是幫孩子們,不是為了挖您的秘密。

  我保證,片子裡只會呈現這些物資給孩子們帶來的改變,絕不追問一句來源。」

  蘇寒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鬆開了一些。

  對方的爽快,讓他稍微放下了一點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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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個條件。」

  蘇寒看著遠處訓練館的輪廓,一字一頓地說道。

  「所有影片、文案,在最終釋出之前,必須先給我看一遍。

  我同意了,才能發。」

  這相當於把最終的剪輯權和釋出權,握在了自己手裡。

  對於任何一個創作者來說,這都是一個相當苛刻的條件。

  果然,這一次,宋知行猶豫的時間更長了。

  」蘇老師……這真不合規矩……「

  宋知行急了,聲音提高了幾分,

  」平台有流量風控,而且我辛辛苦苦拍的片子,生殺大權全在您一句話里,

  要是您一直不滿意卡著不發,我這趟不就白跑了?「

  「那是你的問題,不是我的。」

  蘇寒的聲音冷硬,

  「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規矩和流量,你只能選一個。

  這就是我的底線,做不到,那就沒得談。」

  他賭的,就是對方對這個題材的渴望,賭的是那五十萬播放量帶給對方的野心。

  電話那端,死一般的寂靜。

  蘇寒沒有催促,也沒有退讓。

  他已經亮出了底牌,連呼吸的頻率都沒有亂一下分毫。

  規矩是他的,底線也是他的,

  要麼乖乖按他的規矩辦事,

  要麼就趁早滾出這攤渾水。

  他在賭宋知行骨子裡的野心,

  賭那個正在狂飆的播放量已經徹底燒紅了對方的眼。

  「好!」

  許久,電話那頭傳來宋知行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的聲音。

  「蘇老師,我答應你!所有條件,我都答應!」

  「我只想問您最後一個問題。」

  宋知行的語氣變得很輕,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鄭重。

  「蘇老師,憑您的感覺……您覺得,這群孩子,他們能走多遠?」

  能走多遠?

  蘇寒抬起頭,目光越過操場,越過訓練館的屋頂,

  望向那片連綿不絕、在夜色中只剩下一個巨大輪廓的黑色大山。

  山的那邊,是什麼?

  是省城,是全國,是世界。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們能走到的地方。」

  蘇寒的聲音很輕,卻像是帶著穿透一切的力量。

  「比你現在,能想到的都遠。」

  結束通話電話,蘇寒沒有立刻回宿舍。

  他靠著冰涼的牆壁,將那部舊手機在手裡翻來覆去地把玩著。

  宋知行的出現,就像一把從天而降的雙刃劍。

  好的一面,是那困擾著所有人的兩萬塊經費,看到了解決的曙光。孩子們的省賽之行,保住了。

  壞的一面,就像宋知行自己說的,影片爆了。

  三百萬的播放量,引來的絕不僅僅是善意和同情。

  同樣會引來無數雙探究、質疑,甚至是嫉妒的眼睛。

  蘇寒的腦海里,閃過了縣體育局趙磊那張不甘心的臉。

  縣賽的勝利,已經讓對方顏面掃地。

  如果桐嶺隊的故事被大肆宣揚,甚至在省賽上再創奇蹟,

  那些被他們踩在腳下的人,

  那些因為他們的崛起而利益受損的體校、俱樂部,會善罷甘休嗎?

  他們會用放大鏡,來審視桐嶺隊的一切。

  審視他這個來路不明的教練。

  審視這群突飛猛進的孩子。

  審視這座拔地而起的訓練館。

  到時候,一個「匿名企業家」的藉口,還能撐多久?

  蘇寒把手機扔在桌上,夜風順著破木窗欞灌進來,卻吹不散他眼底的冷意。

  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把名為流量的刀既然懸在了頭頂,

  他就必須搶在刀落下來之前,把刀柄死死攥住。

  他拉開抽屜,翻出備課本,筆尖力透紙背地寫下:

  宋知行、稽核短片、器材說辭統一。

  不夠,

  這些僅僅是寫在紙上還不夠。

  村長的嘴得捂嚴實,平時愛串門的大媽得打好招呼,

  最關鍵的是那幫孩子,絕不能在鏡頭前多嘴半個字。

  然後,他用筆尖,在這三個字的外面,重重地畫了一個圈。

  這個人,如果真的像他自己說的那樣靠譜。

  那他,就是桐嶺隊走出這座大山,推開的第一扇窗。

  蘇寒合上本子,直接推門走入暗夜,

  他得連夜挨個敲響那些人的家門。

  ……

  三天後。

  通往桐嶺村的盤山公路上,一輛半舊不新的銀灰色麵包車,正艱難地爬著坡。

  車身沾滿了泥點,像是經歷了一場長途跋涉。

  當麵包車終於在桐嶺小學那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停穩時,

  車門「嘩啦」一聲被拉開。

  一個揹著碩大攝影包,穿著一件皺巴巴衝鋒衣的年輕男人,從車上跳了下來。

  他約莫二十七八歲,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有些亂,但眼神卻透著光。

  他推了推滿是灰塵的黑框眼鏡,剛要抱怨山路難走,

  仰起頭的瞬間,聲音卻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幾座搖搖欲墜的土坯房,幾隻在發臭水溝邊刨食的土雞,

  這是最純粹的窮山惡水。

  而在這一片足以做賣慘紀錄片背景的荒涼中,

  一座散發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巨大方盒子,

  正極其蠻橫地趴在泥坑遍地的操場上。

  全套的鋼架結構,外牆連一絲泥點都沒有,

  與周圍的破敗形成了極度荒誕的撕裂感。

  宋知行呼吸猛地一滯。一個窮得連參賽費都掏不出的山溝,

  竟然藏著一座百萬級別的專業球館?

  這根本不是什麼勵志支教故事,

  這簡直是個足以引爆全網的深水炸彈。

  宋知行深吸了一口清冽的山風,

  眼睛死死盯住那座球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

  「到了。」

  宋知行關上車門,腳踩在坑窪不平的泥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扶了扶眼鏡,環顧四周。

  比他在照片和影片裡看到的,還要窮。

  土坯牆,木頭窗,幾隻土雞在門口悠閒地刨食。

  整個村子安靜得只能聽見風聲和遠處幾聲犬吠。

  唯一紮眼的,就是操場邊上那棟嶄新的鐵皮建築。

  它太新了,跟周圍的一切都格格不入,

  像是一個從未來世界掉落到這裡的方盒子。

  宋知行咽了口唾沫,把沉重的攝影包往上顛了顛,朝著那棟建築走去。

  還沒靠近,一陣恐怖的轟鳴聲便穿透了鐵皮牆壁砸了出來。

  砰!砰!砰!那根本不是小孩子打球的聲音,

  而是發球機滿載運轉時,特製球體以極高轉速撕裂空氣的爆音。

  伴隨著整齊劃一且凌厲的步法移動摩擦聲,

  每一記回球的落點都透著一股不屬於這個年紀的兇悍。

  宋知行狠狠咽了一口唾沫,

  心跳不知不覺與那沉悶壓抑的擊球聲同頻共振。

  他快步衝到半開的鐵門前,顫抖著手握住了門把。

  就在他準備推開那扇門,窺探裡面那個瘋狂世界的一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