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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全村老少齊心建球場

  那句「你淨瞎折騰」說出口,周德貴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他的眼圈發燙,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折騰?

  他低頭看著圖紙上那個方方正正的場地,看著那清晰標註的底線、邊線、發球線……

  這些線,他這輩子都沒畫過。

  可他知道,村里那幾個娃,為了在地上畫出這些線,用掉了多少石灰,磨破了多少鞋底。

  他又抬起頭,看著蘇寒那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這張臉,平靜得像村口那口老井的水面,好像眼前這堆能壓垮一頭牛的建材,跟他沒半點關係。

  周德貴活了大半輩子,見過的人比村里走出去的大學生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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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他看不透眼前這個年輕人。

  「這……這些……」周德貴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划過,又飛快地縮了回來,生怕把紙給弄髒了,「真能蓋起來?」

  「能。」蘇寒的回答只有一個字。

  「誰……誰來蓋?」

  「我們。」

  蘇寒說著,目光越過周德貴的肩膀,看向他身後越聚越多的人群。

  桐嶺村,全村上下,能喘氣的差不多都到齊了。

  訊息傳得比山風還快。

  起初只是幾個早起下地的村民,看見操場上那座「小山」時嚇了一跳。

  一傳十,十傳百。

  「蘇老師弄來一車皮的水泥!」

  「不止水泥,還有蓋體育館的鐵傢伙!」

  「我瞅見了,還有燈!跟縣城廣場上的一樣亮!」

  村民們扛著鋤頭,端著稀飯碗,把整個打穀場圍得水泄不通。

  他們交頭接耳,對著那堆嶄新的建材指指點點,臉上的表情混雜著好奇、震驚,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羨慕。

  平時最愛嚼舌根的李嬸,擠開人群湊到最前面。

  她上下打量著蘇寒,那眼神像是要從他身上看出花來。

  「哎喲,蘇老師,你這可真是能耐了啊!」

  李嬸扯著嗓子喊道:「這得是哪路財神爺發善心?這麼大一堆東西,白送給咱們村?」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都聚焦在了蘇寒身上。

  蘇寒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

  「城裡的一位好心人。」

  他淡淡地說道:「以前也是從山裡走出去的,發了財,想為家鄉做點事,但不願意留名字。」

  這個解釋,他昨晚想了一宿,覺得最合適。

  既解釋了物資的來源,又不會給自己惹上麻煩。

  「不圖名不圖利的,誰信吶?」

  李嬸撇了撇嘴。

  人群里的議論聲像炸開了鍋,

  幾個平時愛算計的村民也跟著附和起來,氣氛變得有些尷尬。

  面對這逐漸升級的對抗事件,蘇寒依舊平靜。

  還沒等他開口解釋,周德貴猛地把旱菸杆往鞋底重重一磕,發出當的一聲悶響。

  眾人心裡一突,議論聲漸漸小了下去。

  就在這短暫的安靜中,人群里兩個平時老實巴交的小伙子,

  受不住這沉悶的氣氛,侷促地搓著手打破了僵局:

  「蘇老師,這……要不要幫忙搬一下?堆在這兒也不是個事兒。」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看向村支書周德貴。

  周德貴還沉浸在那張圖紙帶來的巨大衝擊里,聽到這話,他猛地回過神。

  他看了一眼那兩個主動開口的小伙子,又掃了一眼周圍那些只看不動的村民。

  一股無名火,「蹭」地一下就躥上了腦門。

  他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拍在那個問話的小伙子後腦勺上。

  「啪」的一聲,響亮清脆。

  「問什麼問!」

  周德貴通紅著眼睛,幾乎是吼出來的:

  「東西都堆到臉上了,還問!搬!都給老子動起來!誰家沒吃飯嗎?!」

  這一巴掌,這一聲吼,像是一道驚雷,把所有人都給炸醒了。

  那兩個小伙子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二話不說,一人一邊,直接扛起一袋五十公斤重的水泥就往倉庫那邊走。

  周德貴一把搶過旁邊人手裡的鋤頭,指著操場中央。

  「先把這塊地給老子平出來!」

  他吼道:「今天天黑之前,要是看不見一塊平地,晚飯都別吃了!」

  人群瞬間騷動起來。

  「支書發話了,幹活!」

  「還愣著幹嘛,我家有鐵鍬!」

  「走走走,把板車拉過來!」

  剛才還圍著看熱鬧的村民們,像一群被啟用的螞蟻,呼啦一下散開,又呼啦一下從各家各戶拿著工具沖了出來。

  整個桐嶺村,彷佛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下午。

  放學的鐘聲遠遠傳來。

  陸星野他們六個,連書包都沒放,就一路狂奔到了操場。

  看到眼前熱火朝天的景象,幾個孩子都驚呆了。

  趙鐵柱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

  他扔下書包,像頭小牛犢似的吼了一嗓子衝進人群。

  他擠到一個壯勞力身邊,兩隻手死死摳住一袋五十公斤重的水泥邊緣,

  拼了命地往上抬。

  他那張黝黑的臉上憋得通紅,額頭青筋暴起,

  和大人合力扛著這袋沉重的水泥。雖然腳步被壓得直打晃,

  但他咬緊牙關,一聲不吭地往前硬挪。

  姜大山一言不發,默默走到那幾卷最重、最難搬的PVC地膠旁邊,招呼了兩個壯勞力,三人合力,一步一步地往倉庫挪。

  陸星野和唐糖個子小,力氣不大,他們倆就負責搬運那些相對輕便的鋁合金網柱架子。

  林小魚則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了紙和筆,像個小管家一樣,跟在蘇寒身邊,一筆一划地記錄著搬運的物資數量。

  「水泥,一百袋,齊了。」

  「地膠,四卷,齊了。」

  而沈念,那個總是低著頭的女孩,則主動承擔了最需要小心的活兒。

  她抱著一箱封裝嚴實的LED燈管,一次又一次地在操場和倉庫之間來回走著。

  她的腳步很輕,很穩,懷裡的箱子像是捧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夕陽的餘暉,將整個打穀場染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塵土飛揚,汗水浸濕了每一個人的衣衫。

  喊號子的聲音,工具碰撞的聲音,孩子們的笑鬧聲,交織在一起,譜寫出一曲前所未有的激昂樂章。

  傍晚時分,當最後一縷光線即將消失在地平線之下。

  操場的中央,一塊長十五米、寬八米的平整地基,已經被硬生生清理了出來。

  這塊地不僅足夠鋪設尺寸精準的標準羽毛球場,

  連四周的安全緩衝區和裁判位置都預留得寬寬敞敞。

  地面被夯得結結實實。

  蘇寒站在那片空地的正中央。

  他環顧四周,那些嶄新的建材在暮色中泛著光,村民們三三兩兩地坐在田埂上,抽著煙,聊著天,臉上帶著疲憊,眼裡卻閃爍著光芒。

  幾個孩子累得直接癱坐在地上,卻還是興奮地指著那片空地,嘰嘰喳喳地討論著。

  這裡,將是他們的戰場。

  一個真正屬於他們自己的,室內羽毛球訓練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