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行紅色的警告，像一根針，扎在蘇寒的眼球上。
覺醒後效果不可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系統要強行抹掉陸星野骨子裡那股渾然天成的野性，
去換取流水線般的精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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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東亭體校的教練，大概會毫不猶豫地點下去，
但蘇寒的手指懸在半空，終究還是攥成了拳頭收了回來。
這幫山裡的野草，最珍貴的就是那股原生態的衝勁，
哪怕前方是省賽的修羅場，
他也要用這幫孩子本來的面貌去硬剛，而不是把他們變成系統的提線木偶。
這把鑰匙太珍貴了，也太沉重了。
他關掉了系統面板，將那份關於天賦的糾結強行壓了下去。
比起這個虛無縹緲的天賦，眼下還有一座更實在的「大山」需要他去搬。
蘇寒看了一眼窗外，天邊才剛剛泛起一絲魚肚白。
整個村子還沉睡在寂靜之中。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推開了宿舍的門。
凌晨四點的山風，帶著刺骨的涼意。
他走到打穀場中央，確認四周無人後，直接在系統面板上框選了指定空地。
「一鍵投放。」伴隨著輕微的嗡鳴，夜色中彷佛有一隻無形的巨手，
將一袋袋五十公斤重的高標號特種水泥整齊劃一地碼放成牆。
緊接著是沉悶的落地聲，國標級PVC運動地膠、
厚重的鋁合金球網架、巨大的發球機，
如同變魔術般在指定座標精準落位。
不過短短几分鐘，一座名副其實的建材小山便在月色下拔地而起。
當東方的第一縷晨光穿透薄霧，照亮桐嶺村時，打穀場的邊緣，已經堆起了一座名副其實的建材小山。
天色大亮。
一道瘦高的身影，像往常一樣，第一個出現在了操場上。
是陸星野。
他正準備開始晨練，腳步卻猛地頓住了。
他愣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那座憑空出現的小山，足足站了十秒。
那是什麼？
他快步走過去，圍著那堆東西走了一圈，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塑膠和工業材料的陌生味道。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冰涼的鋁合金杆子，又拍了拍像地毯一樣捲起來的厚實地膠。
這些東西，他只在縣體育館見過。
下一刻，陸星野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轉過身，朝著蘇寒的宿舍，用盡全身力氣狂奔而去。
「砰！砰！砰！」
急促而用力的敲門聲，像是要把那扇薄薄的木門給拆了。
「老師！老師！開門啊！」
門內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門才拉開一條縫。
蘇寒睡眼惺忪地探出頭，頭髮亂得像個鳥窩。
「大清早的，鬼叫什麼？」
「老師！」陸星野喘著粗氣，指著操場的方向，激動得話都說不囫圇，「外面！外面那些東西……是哪來的？！」
蘇寒順著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隨手抓了抓雞窩頭，嘴角勾起一抹神秘的弧度。
「驚不驚喜？這就是咱們桐嶺小羽毛球隊征戰省賽的底氣。」
他拍了拍陸星野僵硬的肩膀，
「別愣著了，城裡少爺們有的地膠和燈光，咱們馬上也有了。
去跑你的圈，少跑一圈，以後這館裡的地就歸你拖。」
說完他轉身關上門，門外安靜了足足三秒，
緊接著爆發出一陣瘋了般的狂奔腳步聲。
捐的？
就這兩個字？
操場上憑空多出一座山的東西，就一句「捐的」就解釋了？
這個訊息，像長了翅膀，不到半個小時，就傳遍了整個桐嶺村。
「聽說了嗎？蘇老師不知道從哪弄來一大堆好東西，堆在操場上呢！」
「啥東西啊？吃的嗎？」
「什麼吃的！聽說是要蓋房子的材料，跟城裡體育館用的一樣！」
村民們扛著鋤頭，端著飯碗，三三兩兩地聚集到了村委會的打穀場。
人群自動分開一條路。
村支書周德貴叼著他那根從不離嘴的老煙杆，皺著眉頭，快步走了過來。
當他看清操場邊那座小山的全貌時，他的腳步猛地停住了。
嘴裡叼著的旱菸杆，像是失去了支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彈了兩下，滾到了一邊。
他彷佛沒注意到，只是死死地盯著那堆東西。
周圍的議論聲，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周德貴慢慢走上前，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掌摸了摸冰冷的水泥袋，又站起來，摸了摸那厚實的地膠捲。
都是好東西。
都是他只在縣裡、市里才見過的金貴玩意兒。
他緩緩轉過頭，布滿溝壑的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不解，目光直直地看向剛從宿舍里走出來的蘇寒。
「蘇老師……」他的聲音有些乾澀，「你……你到底認識什麼人？」
蘇寒走到他身邊，從兜里摸出那張昨晚寫好的清單和圖紙，塞進周德貴粗糙的手裡。
「老支書，還記得我之前跟您提過的那個在外省發了大財的老鄉嗎？
人家死活不願留名，說這輩子最大的遺憾就是小時候在村里連個打球的平地都沒有。
這不，他連夜讓人把頂級的材料全運來了。」
周德貴聽得一愣一愣的，低頭看著手裡密密麻麻的清單，
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哆嗦。
他只能繞著那堆建材，一圈，又一圈地走著，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我的乖乖……這得花多少錢……」
「這地膠，踩上去肯定不硌腳了……」
他轉了足足三圈，最後停在蘇寒面前，看著那堆物資，估量了一下，有些不確定地開口。
「蘇老師，你弄來這些東西……夠蓋一個……」
他的話還沒說完，蘇寒已經從懷裡拿出那張抄寫了一夜的紙，在他面前緩緩攤開。
那是一張簡易的施工圖紙。
「夠蓋一個，」蘇寒指著圖紙上清晰的線條，一字一句地說道，「室內羽毛球訓練場。」
周德貴的目光，瞬間被圖紙吸了過去。
他看著上面畫著的標準球場、燈光位置、休息區……看著那些他看不懂、卻感覺無比厲害的標註。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抖了起來。
他抬起頭，想說點什麼，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後只憋出來一句。
「你……你淨瞎折騰……」
可說著，他的眼圈，卻分明地紅了一圈。
那句「你淨瞎折騰」說出口，周德貴自己都覺得底氣不足。
他的眼圈發燙，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
折騰？
他低頭看著圖紙上那個方方正正的場地，看著那清晰標註的底線、邊線、發球線……
這些線，他這輩子都沒畫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