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籠罩著桐嶺村。
忙碌了整整三天的打穀場,終於安靜下來。
白天裡飛揚的塵土和震天的號子聲,都沉澱在清冷的月光下。
一個巨大的場地雛形,已經出現在操場中央。
地基被夯得結結實實,四周用木板和繩索拉起的簡易圍擋在夜風中立著,
像一塊沉默卻隱隱發燙的鐵砧,等待著屬於它的第一場淬火。
村民們都回家了,只有幾戶人家的窗戶還透著微弱的燈光。
蘇寒獨自一人站在宿舍門口,目光投向那片剛剛平整出來的空地。
這三天,他幾乎沒怎麼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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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他要畫圖紙,指導村民們施工,
還要應付周德貴和那些好奇村民的各種問題。
晚上,他就在系統里研究那些裝置的使用說明,規劃著名每一個細節。
而那把「天賦覺醒鑰匙」,就像一根細小的刺,一直扎在他的思緒深處。
給誰?
蘇寒知道,這小子雖然有一往無前的拼勁,
但身體硬體的限制,讓他在最近的空揮里死死卡在了落點感知這道坎上,
系統面板上那串標紅的瓶頸提示極其刺眼。
沈念擁有絕對的冷靜,但她的身體基礎還太薄弱,
現在強行覺醒恐怕是拔苗助長。
想到系統那行紅色的警告——覺醒後效果不可逆,蘇寒的眉頭深鎖。
昏暗的燈光下,他拉開了系統面板,看著那枚散發淡淡光芒的鑰匙。
朝陽杯的預選近在咫尺,只能先拿潛力最爆裂的開刀了。
蘇寒的食指在空中頓了頓,他已經有了決定。
賭一把。
他關掉面板,轉身走出了宿舍。
陸星野果然還在操場上。
他沒有開燈,就在月光下,
在那片新平整出來的土地上,
一遍又一遍地做著揮拍的動作。
汗水早已浸濕了他單薄的T恤,緊緊貼在瘦削的脊背上。
少年咬緊牙關,猛地揮出手中磨光的木棍,
但因為體力透支,動作再次變了形。
他懊惱地停下腳步,把磨出漿的木棍狠狠杵進地基邊緣的泥里,
死死盯著自己因脫力而不可遏制顫抖的虎口。
那雙隱在夜色里的眼睛,滿是拼盡全力卻依舊抓不住風向的急躁與不甘。
就在這時,蘇寒的聲音輕輕響起。
「陸星野。」
蘇寒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操場上卻很清晰。
少年聞聲停下動作,轉過身來。
「老師?」
「過來一下。」
蘇寒朝著那堆放建材的角落走去。
陸星野放下手裡那根磨得光滑的木棍,快步跟了上去。
月光下,蘇寒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他停在一卷PVC地膠旁邊,轉過身,看著跑到自己面前的少年。
陸星野的臉上還掛著汗珠,呼吸有些急促,眼睛在夜裡亮得驚人。
蘇寒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看了足足有十幾秒。
看得陸星野心裡有些發毛。
「老師……我今天訓練偷懶了嗎?」
「沒有。」蘇寒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同尋常的鄭重。
「我問你一件事。」
「你想不想,變得更強?」
陸星野愣了一下。
這個問題,他根本不需要思考。
他點頭,像小雞啄米。
「想!」
他的回答,乾脆利落。
「比朝陽杯上,更強。」
蘇寒繼續說。
「比你想像中,能達到的任何程度,都更強。」
陸星野的呼吸,瞬間變得滾燙。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拳頭下意識地握緊了。
「我想!」
這一次,他幾乎是喊出來的。
蘇寒點了點頭,神色卻變得更加嚴肅。
「但這個過程,可能會很難受。」
他斟酌著詞句。
「不是身體上的那種累,不是跑圈跑到吐,也不是練到抽筋。」
「是另外一種……我說不清楚的感覺。」
「而且,一旦開始,就不能回頭了。」
蘇寒的目光,像兩口深井,直直地望進陸星野的眼睛裡。
「現在,我再問你一次。」
「你,願意嗎?」
操場上安靜下來。
只有山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陸星野沒有問是什麼,也沒有問為什麼。
他只是看著蘇寒,看著這個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帶他看到光亮的老師。
他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傻子。
「我願意。」
蘇寒也笑了。
他抬起手,伸向陸星野。
「別動。」
他的手掌,輕輕按在了陸星野的太陽穴上。
少年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蘇寒閉上眼睛,心念一動。
「系統,啟用天賦覺醒鑰匙。」
「目標,陸星野。」
「方向,預判直覺。」
下一秒,一股溫熱的暖流,從蘇寒的掌心湧出,瞬間灌入陸星野的太陽穴。
陸星野的身體,輕輕顫抖了一下。
他皺起眉頭。
「老師,我頭……有點熱……」
話音未落,那股溫熱就變成了灼熱。
像有一根燒紅的鐵釺,從他的太陽穴,直接刺進了大腦深處。
無數交錯的拋物線、羽毛球破空的尖嘯聲、球場上縱橫交錯的網格,
像一場瘋狂的白色風暴,在他腦海最深處轟然炸開。
陸星野的眼睛猛地睜大,瞳孔在瞬間縮成了針尖大小。
「啊……」
他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雙手猛地抱住腦袋,
身體不受控制地蜷縮起來,緩緩蹲了下去。
「像……像有東西在動……」
他的聲音,從指縫裡擠出來,帶著哭腔和顫抖。
「老師……我頭要炸了……」
蘇寒的手沒有移開。
他能感覺到,自己手掌下的那塊皮膚,燙得驚人。
他看著少年痛苦地蜷縮在地上,身體像篩糠一樣抖動。
系統那句「不可逆」的警告,再次在他耳邊響起。
他手心也全是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十分鐘後,陸星野的顫抖才堪堪平息。
他脫力般癱坐在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眼神因為劇烈的痛楚甚至有些渙散。
他的大腦就像是被強行灌入了一個龐大的雷達系統,
眼前一時間出現了無數凌亂重疊的線條。
好半天,他才撐著發軟的膝蓋,搖搖晃晃地站穩。
汗水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滴落在塵土裡,
他抬起那張蒼白如紙的臉,
連眼底細密的紅血絲都清晰可見。
「老師,」他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聲音有些沙啞,「好了。」
蘇寒蹲下身,仔細看著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還是那雙眼睛。
但又好像,有什麼不一樣了。
靜謐中,不遠處臨時工棚的屋簷上,
一滴凝聚到極限的露水悄然脫離了瓦片。
露水剝落的那一瞬。陸星野原本渙散的瞳孔驟然聚焦,
眼球以一種極其反直覺的速度,死死鎖定了虛空中的某條軌跡。
他的視線,沒有去追逐那顆下落的水珠。
而是直接落在了三米外,地面上的一塊青石板的特定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