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雲飛看著對面那個用球拍撐著地面的少年,呼吸第一次亂了。
這傢伙的體能明明已經見底,為什麼還能站起來?
那雙眼睛裡燃燒的東西,到底是什麼?
「嘀——」
裁判的聲音響起,示意比賽繼續。
陸星野用球拍撐著地面,晃晃悠悠地站直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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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有些模糊,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只有對面韓雲飛的身影是清晰的。
十九比十八。
陸星野發球。
他拋起球,手臂抬到最高點。
所有人都以為會是一個後場高遠球,或者一個搏命的平快球。
韓雲飛的身體也下意識地向後場微撤,準備應對一記重殺。
就在這一瞬間,陸星-野-高-舉-的-手-腕-,-突-然-向-下-一-沉-。-
一個沒有任何預兆的,近乎停頓的假動作!
這一招,蘇寒沒教過。
是他自己在山裡對著石頭練球時,胡亂琢磨出來的野路子。
球拍以一個詭異的角度,輕輕地,將羽毛球切了出去。
球,貼著網帶,軟綿綿地朝著韓雲飛的正手網前區墜落。
「不好!」
韓雲飛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的重心全在後場,身體已經做出了後退的姿態,再想啟動上網,已經晚了半步。
他整個人像是被折斷了一樣,用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撲了過去,勉強將球挑了起來。
一個半高球。
一個毫無威脅的,致命的半高球。
機會!
陸星野的眼睛裡爆發出最後的光。
他根本沒有後退蓄力,僅僅是原地扭轉身體,將身體裡最後一絲一毫的力量,灌注進了右臂之中。
那雙破軍鞋的鞋底,在地板上摩擦出尖銳的聲響。
「喝!」
一聲壓抑的低吼。
他跳了起來,不高,卻用盡了全力。
球拍落下。
砰!
羽毛球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砸向韓雲飛已經空無一人的後場。
二十比十八!
賽點!
整個體育館,在死一樣的寂靜後,轟然爆發。
「賽點!是賽點!」
「臥槽!他怎麼做到的!」
桐嶺村小這邊,唐糖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屋頂。
趙鐵柱和姜大山緊緊抱在一起,激動得渾身發抖。
陸星野落地,身體晃了晃,差點再次跪倒。
他用球拍撐住地面,胸膛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扯動著一把刀。
對面,韓雲飛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他不是輸給了技術,而是輸給了那種不講道理的拼命。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所有的情緒都消失了,只剩下冰冷的勝負欲。
他不能輸。
不能輸給這樣一個野路子。
韓雲飛發球。
他沒有再給陸星野任何喘息的機會,一個發搶,直接拿回一分。
二十比十九。
場館內的空氣,彷佛又一次凝固了。
最後一分。
決定勝負的一分。
韓雲飛的手心,也滲出了汗。
他看著對面那個彷佛隨時都會倒下的身影,發出了一個極其刁鑽的網前小球。
球的弧度極低,堪堪過網,眼看就要墜地。
這是絕殺。
以陸星野現在的狀態,根本不可能救到。
所有人都這麼想。
然而,陸星野動了。
他像是用盡了生命最後的力氣,整個人朝前撲了出去。
身體在空中伸展,在球落地前的零點幾秒,拍頭將球輕輕一挑。
球,悠悠地飛向了韓雲飛的後場。
韓雲飛的臉上,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他等的就是這個!
他後退,起跳,身體在空中舒展成一張完美的弓。
教科書般的後場絕殺!
球場這邊的桐嶺村小,所有人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結束了。
可就在羽毛球即將離拍的瞬間,韓雲飛的笑容僵住了。
那個剛剛撲倒在地的身影,那個本該躺在地板上喘息的少年,竟然用一種匪夷所思的速度,從地上彈了起來!
他轉身,朝著後場飛奔。
他的身體已經完全失控,腳步踉蹌,像一個喝醉了酒的醉漢。
但他那雙眼睛,卻死死鎖定了飛來的羽毛球。
就是那裡!
SS級的精神韌性,讓他的大腦在此刻壓榨出了超越身體極限的本能!
在身體即將摔倒的最後一刻,他反手揮出了球拍。
手腕一抖。
沒有力量,只有技巧。
一個對角線!
羽毛球以一個誰也想不到的角度,擦著球網的頂端,晃晃悠悠地,翻滾了過去。
時間,彷佛在這一刻變慢了。
韓雲飛的身體剛剛落地,看到那顆翻滾過網的球,瞳孔縮成了針尖。
他瘋狂地邁出腳步,朝著網前撲去。
他的指尖,離羽毛球,只差零點零一公分。
球,落地。
「嘀——」
全場,死寂。
一秒。
兩秒。
「比賽結束!桐嶺村小,陸星野勝!比分,二十一比十九!」
裁判的聲音,像是一顆引爆全場的炸彈。
贏了?
贏了!
砰。
陸星野再也支撐不住,直挺挺地向後倒了下去。
「星野!」
「陸星野!」
一道壯碩的身影第一個翻過欄杆,瘋了一樣衝上球場。
是趙鐵柱。
他衝到陸星野身邊,沒有去扶,而是一彎腰,直接把那個已經失去意識的少年,連人帶球拍,一把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他舉著他,像舉著一座獎盃,沖著桐嶺村小的方向,發出了野獸般的嘶吼。
「我們贏了——!」
嘩——!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和歡呼聲,瞬間淹沒了整個體育館。
所有觀眾都站了起來,為那個在最後一刻倒下的少年,獻上最熱烈的掌聲。
那不是一場比賽。
那是一場戰爭。
一個少年,用血肉之軀,對抗著身體的極限,上演了一場最悲壯的個人英雄主義。
觀眾席的角落裡,王勝站著,他面無表情地看著場中被高高舉起的陸星野,沉默了許久,然後輕輕地拍了兩下手。
東亭縣體校的教練席,錢國棟的臉已經掛不住了,鐵青一片。
他身邊的助教,聲音發顫地小聲說道:「錢教練……這……這孩子,到底是誰教出來的?」
歡呼聲中,蘇寒站起身,穿過激動得又哭又笑的隊員們,走到了場邊。
趙鐵柱小心翼翼地把陸星野放了下來,讓他靠在蘇寒身上。
陸星野緩緩睜開眼,視線里是蘇寒平靜的臉。
他靠在老師的肩膀上,用沙啞得幾乎聽不清的聲音,輕輕地問。
「老師……面……還吃得上嗎?」
蘇寒笑了,他抬起手,揉了揉那顆滿是汗水的腦袋。
「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