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星野站起身，眼神里沒有半分退縮。
「教練，交給我。」
蘇寒點點頭，擰開一瓶水遞給他。
「喝口水，準備上場。」
陸星野沒有多想，接過來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一股不同於清水的暖流，瞬間從喉嚨滑入胃裡，然後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昨天那場大戰留下的酸痛和疲憊，彷佛被一隻溫暖的手撫平，一股新的力量，從身體深處源源不斷地涌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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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些驚奇地活動了一下肩膀，那股熟悉的沉重感竟然減輕了大半。
而對面，東亭縣體校的最後一名選手，也已經走上了球場。
「男子單打最後一場，東亭縣體校，韓雲飛！」
廣播聲落下，一個身材勻稱的少年不疾不徐地走到網前。
他不像王勝那樣充滿爆炸性的力量感，身上也沒有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他只是安靜地做著熱身，每一個拉伸，每一次揮拍，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標準得無可挑剔。
「韓雲飛……這可是個硬茬。」觀眾席上，縣體校的教練錢國棟表情嚴肅了起來，「他跟王勝不是一個路子。王勝是把刀，講究一力降十會。這韓雲飛，更像一張網，技術太全面了，滴水不漏。」
「是啊，基本功紮實，頭腦又清醒，聽說他從小就是按照專業路子培養的，這種選手最難纏，因為你根本找不到他的弱點。」
蘇寒的目光落在韓雲飛身上，系統面板上的資料也印證了這一點。
【姓名：韓雲飛】
【綜合評估：S】
【力量：A+】
【速度：A+】
【技巧：S】
【耐力：A+】
【變招應變：S】
……
一連串華麗的屬性，幾乎沒有任何短板。
但蘇寒的視線，卻鎖定在沙盤推演結果的最後一行小字上。
【技術缺陷分析：反手位過渡球處理習慣性偏高，頭頂區回球啟動速度較正手區慢0.3秒。】
就是這裡。
「嘀——」
決勝局，比賽開始。
韓雲飛發球。
一個普通的後場高遠球，落點精準地壓在底線上。
陸星野後退，起跳，一記重殺，球呼嘯著砸向對方的空當。
然而，韓雲飛彷佛提前預判了落點，只是一個簡單的交叉步，人已經出現在球路下方，手腕輕輕一抖。
不是硬碰硬的格擋，而是一個輕巧的卸力，羽毛球被他用一個貼網小球的方式勾了回來。
陸星野急忙上網，堪堪把球救起。
可韓雲飛的下一拍又來了，一個精準的推後場，再次調動陸星野跑向底線。
場上的節奏，從一開始就顯得無比彆扭。
陸星野的每一次進攻，都像是打在了一團精密的棉花上。
韓雲飛不追求一拍殺死比賽，但他打出的每一個球，都逼著陸星野必須用最不舒服的姿勢去回球，讓他多跑半米，讓他多消耗一分力氣。
陸星野的野路子打法，講究的是出其不意和節奏突變。
可在韓雲飛這種教科書般的控制面前，他所有的變招，都像是被提前計算好了一樣，處處受制。
三比一。
七比三。
十一比六。
比分被穩定地拉開。
陸星野在場上疲於奔命，汗水很快就浸濕了後背。他感覺自己有力使不出，每一步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他沒有崩潰，眼神依舊兇狠，可那種被完全掌控的無力感，卻一點點蠶食著他的鬥志。
最終，隨著陸星…野一次回球出界，第一局的比分定格。
十四比二十一。
陸星野輸了。
他喘著粗氣走下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毛巾蓋住了臉。
桐嶺村小的隊員們，心都沉了下去。
沈念那種詭異的打法能贏，是因為對手急了。可這個韓雲飛，冷靜得像個機器，根本不給你任何機會。
「教練……」唐糖的聲音都帶著哭腔。
蘇寒沒有理會任何人，他走到陸星野面前，蹲了下來，視線與他平齊。
「知道怎麼輸的嗎？」
毛巾下的腦袋動了動，傳來悶悶的聲音：「他……他算得太准了，我怎麼動，他都知道。」
「對。」蘇寒的聲音很平靜，「他是在用腦子打球，用最標準的線路，逼你犯錯。」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只有陸星野能聽見。
「但是，機器也會有出故障的時候。」
「死咬他的反手頭頂位。」
「他的反手過渡球，習慣性會墊得高一點，回球速度也比正手慢。你就殺那個球。」
蘇寒盯著陸星野的眼睛，一字一句。
「不用管其他位置，放棄你那些亂七八糟的變招。從現在開始，就把球往那一個點送。」
「聽懂了？」
陸星野猛地掀開毛巾，通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短暫的休息結束，第二局開始。
場上的畫風，驟然一變。
陸星野發球。
一個高遠球，直奔韓雲飛的反手頭頂區。
韓雲飛輕鬆後退，一記標準的劈吊回球。
陸星野上網，沒有放小球，也沒有推後場，而是手腕一抖，又把球挑了回去。
落點，還是那個反手頭頂區。
一拍。
兩拍。
三拍。
韓雲飛的眉頭，不易察覺地皺了一下。
無論他怎麼變化線路，怎麼調動，陸星野就像個複讀機，不管來球是高是低，是快是慢，他所有的回球，只有一個目標。
就是那個讓他不舒服的角落。
「這……這小子在幹什麼？」
「怎麼跟第一局完全不一樣了？就盯著一個地方打？」
觀眾們看糊塗了。
場上的韓雲飛，開始有些煩躁。
他被迫高頻率地使用自己最不擅長的技術環節，回球的質量，肉眼可見地開始下降。
不再那麼貼近底線，弧度也開始變高。
機會！
陸星野的眼睛亮了！
在又一次接到韓雲飛挑過來的、弧度明顯偏高的過渡球後，他沒有絲毫猶豫，整個人像彈簧一樣從原地躍起！
身體在空中舒展，力量從腰腹傳遞到手臂，再灌注到球拍上！
「喝！」
一記釘子般的重殺！
羽毛球化作一道白光，精準地砸在界內！
得分！
韓雲飛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完整的反應。
「再來！」陸星野低吼一聲，眼神里的火焰重新燃起。
接下來的比賽，變成了匪夷所思的單點爆破。
又是一個過渡球的機會！
殺！
得分！
場上出現了無比壯觀的一幕。
陸星野放棄了所有技巧，用最執拗、最蠻不講理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攻擊著韓雲飛那唯一的裂縫。
韓雲飛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引以為傲的節奏控制，在這樣不講道理的打法面前，被砸得粉碎。
在又一次被陸星野抓住機會殺球得分後，他下意識地回頭，看了一眼場邊。
那個桐嶺村小的教練，正悠閒地靠在椅子上，彷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那一瞬間，韓雲飛的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焦躁。
比分，從落後，到追平，再到反超。
十八比十七。
二十比十八，賽點！
隨著韓雲飛最後一記回球因為心態失衡而下網，第二局的比分，定格！
二十一比十八！
陸星野，扳回一局！
觀眾席上，錢國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手裡的茶杯「砰」的一聲，重重地頓在了桌子上。
球場上，韓雲飛走到場邊，拿起水瓶，狠狠地灌了一大口。
他閉上眼，連續做了三次深呼吸，再睜開時，眼裡的焦躁已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沉靜。
決勝局，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