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局比賽開始的哨聲,比第一局尖銳了許多。
秦可依重新走上場,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如果說第一局的她是帶著貓捉老鼠般自信的優雅,那現在,她就是一頭被激怒了的獵豹,每一塊肌肉都繃緊,眼神里滿是侵略性。
她不再試探,發球直接就是一個追求速度的平快球,直逼沈念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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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念的反應很快,側身讓開,將球擋了回去。
但秦可依已經一步跟上,在網前直接起跳,不等球下落,手腕發力,一記兇悍的平抽,將球狠狠地抽向沈念的右側底線。
速度太快了。
快到唐糖在場下只來得及「啊」一聲。
沈念幾乎是憑著本能,向右跨出一大步,身體被拉伸到了極限,勉強用拍框的邊緣把球蹭了回去。
球剛過網,軟綿綿的,毫無威脅。
秦可依等的就是這個機會,她再次上網,看都沒看,手腕一抖,一個精準的推球,推向了沈念已經空出來的反手網前。
一比零。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充滿了速度與力量的美感。
東亭縣體校的觀眾席爆發出熱烈的喝彩。
「對!就是這麼打!用速度壓死她!」
「別跟她磨!快打快攻!」
秦可依的教練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是他熟悉的、那個已經被市體校看中的王牌該有的樣子。
場上的局勢,從這一球開始,徹底逆轉。
秦可依完全執行了教練的戰術。
她用最快的發球,最凶的平抽,最刁鑽的線路,瘋狂地調動著沈念。
球網兩端,彷佛變成了兩個世界。
一邊是教科書般標準、凌厲而高效的現代羽毛球打法。
另一邊,是依舊笨拙,卻頑強到令人心疼的防守。
沈念的腳步不再沉穩,她開始在場上疲於奔命。
她的每一次回球,都變得越來越勉強。
二比一。
五比三。
八比六。
比分交替上升,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沈念落入了下風。
她那張密不透風的防守網,在秦可依狂風驟雨般的進攻下,開始出現一道道裂縫。
她的呼吸,第一次變得粗重,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教練……」唐糖的指甲都快嵌進手心了,她焦急地看向蘇寒,「沈念她……她快撐不住了!」
蘇寒沒有說話,他的視線鎖定在場上那個奔跑的身影上,系統面板里,沈念的體能條正在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加速下滑。
場上,秦可依再次抓住沈念回球不到位的機會,一個上網假動作,騙得沈念重心前移,隨即手腕一轉,將球挑到了後場底角。
沈念急忙轉身回追,腳步卻出現了一絲踉蹌。
她還是趕到了,但回球的質量已經很差,一個半高不遠的球,正好送到了秦可依的網前。
「機會!」
秦可依眼睛一亮,高高躍起,一記重殺,直奔沈念的胸口!
砰!
羽毛球像出膛的子彈,沈念下意識舉拍格擋,一股巨大的力量從拍線傳來,震得她手臂發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後退了一步。
十五比十五!
比分,第一次被追平。
整個體育館的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
秦可依落地,緊緊攥著拳頭,沖著對面喊了一聲,那是壓抑了許久之後的宣洩。
她終於用自己最擅長的方式,撕開了對手那身烏龜殼!
勝利的天平,似乎已經開始向她傾斜。
桐嶺村小這邊,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趙鐵柱和姜大山緊張地盯著場內,忘了自己膝蓋的疼痛。
陸星野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覺地握成了拳。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蘇寒,忽然沖著場內喊了一聲。
他的聲音不大,卻異常清晰。
「劈柴。」
兩個字,輕輕飄飄,落在嘈雜的體育館裡,顯得有些格格不入。
場邊的觀眾愣了一下,滿臉問號。
劈柴?
什麼意思?這教練是瘋了嗎?
秦可依也聽到了,她皺了皺眉,只當是對方教練在故弄玄虛。
只有沈念。
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依舊是那副山里石頭般的沉靜。
但她握著球拍的那隻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秦可依發球。
依舊是高速的平快球。
球如一道白光,直奔沈念而來。
這一次,沈念沒有後退,也沒有側身。
她只是朝前上了一小步,穩穩站定,身體微微下沉,像是紮下了根。
在羽毛球飛到身前的瞬間,她沒有用任何細膩的技巧去格擋或者挑高。
她掄起了手臂。
那動作,不像打球,更像是在山裡,面對一根粗壯的圓木,揮起了沉重的斧頭。
沒有引拍,沒有轉體,只有最純粹、最原始的,從上至下的發力。
手臂、手腕、球拍,在這一刻連成了一體,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
「啪!」
一聲與之前所有回球都截然不同的爆響!
聲音乾脆、沉悶,帶著一股撕裂空氣的兇狠。
羽毛球在瞬間改變了方向,以一種近乎垂直的角度,朝著秦可依的腳下砸了過去!
太快了。
快到秦可依的瞳孔里只來得及映出一道殘影。
她甚至連舉拍格擋的念頭都沒來得及升起。
球,已經砸在了她身前的地板上。
「咚!」
十六比十五。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一球打蒙了。
那是什麼?殺球?
不,那比普通的殺球更直接,更暴力,更不講道理。
秦可依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羽毛球,又看了看對面那個依舊面無表情的女孩,腦子裡一片空白。
「好……好球……」唐糖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然後猛地跳了起來,「劈她!沈念!就這麼劈她!」
這一球,像是開啟了某個開關。
接下來的比賽,徹底失去了懸念。
十七比十五。
沈念接到對方的挑後場,沒有拉高遠,而是再次掄圓了手臂,一記重斧般的劈殺,球沿著直線釘死在對方界內。
十八比十五。
秦可依試圖放網前,沈念直接上網,對著剛剛過網的羽毛球,依舊是毫不講理的,一記從上往下的劈扣。
十九比十五。
二十比十五。
賽點。
場上的秦可依,已經徹底失去了鬥志。
她的節奏,她的自信,她引以為傲的技術,在那種最原始、最純粹的力量面前,被砸得粉碎。
她不知道該怎麼打了。
無論她把球回到哪裡,迎來的,都是一記如同宿命般降臨的重劈。
最後一球。
秦可依習慣性地將球挑向後場。
沈念的身影如約而至。
她躍起,身體在空中舒展開,這一次,她蓄滿了力,像一個蓄力到極點的劈柴人。
「喝!」
一聲極輕的低喝。
球拍落下。
二十一比十五。
比賽結束。
沈念贏了。
她握著球拍,緩緩走下場,呼吸平穩,彷佛只是做了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而球場的另一邊,秦可依一句話沒說,默默走到場邊的角落,背對著所有人,緩緩蹲了下去。
肩膀,在微微地顫抖。
東亭體校的教練席上,一個穿著市體校教練服的中年男人,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沒有去看失落的秦可依,而是死死地盯著沈念離去的背影,眼睛裡,是掩飾不住的震驚和渴望。
「贏……贏了!」
「我們扳平了!」
桐嶺村小這邊,在短暫的沉寂後,爆發出山洪般的歡呼。
趙鐵柱一把抱住身邊的姜大山,激動得又蹦又跳。
唐糖衝過去,給了沈念一個大大的熊抱。
大比分,一比一平。
所有的壓力,所有的希望,都聚焦在了最後一場。
男子單打。
「星野。」
蘇寒的聲音,在歡呼聲中顯得很平靜。
陸星野站起身,眼神里沒有半分退縮。
「教練,交給我。」
蘇寒點點頭,擰開一瓶水遞給他。
「喝口水,準備上場。」
陸星野沒有多想,接過來仰頭就灌了一大口。
一股不同於清水的暖流,瞬間從喉嚨滑入胃裡,然後迅速擴散至四肢百骸。
昨天那場大戰留下的酸痛和疲憊,彷佛被一隻溫暖的手撫平,一股新的力量,從身體深處源源不斷地涌了出來。
他的眼前,系統面板悄然浮現。
【警告:宿主強行使用『初級體能恢復藥劑』,陸星野身體透支嚴重,藥劑僅能恢復其體能至上限80%。】
蘇寒看著陸星野臉上恢復血色的臉,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個已經開始熱身的、被系統評估為「無短板」的韓雲飛。
他默默地將那隻剩下半瓶藥劑的瓶子,藏回了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