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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劈柴

  蘇寒的目光在陸星野和沈念身上頓住。

  那兩人站起身,一前一後,動作里沒有半點猶豫。

  周圍隊員們臉上那股因為男雙失利而帶來的陰霾,彷佛被這兩人挺直的脊樑驅散了一些。

  「下面,即將進行的是女子單打半決賽!」

  「由東亭縣體校選手——秦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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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廣播裡傳來了洪亮的聲音。

  一個穿著粉色專業隊服,身材高挑的女孩走上了球場。

  她扎著利落的高馬尾,腳步輕快,動作舒展,光是熱身就透著一股賞心悅目的專業感。

  場邊有懂行的人開始小聲議論。

  「是秦可依啊,聽說她已經被市體校看中了,是這屆比賽女單的奪冠大熱門。」

  「你看她那動作,標準的教科書級別,基本功太紮實了。」

  「對面的……」

  議論聲戛然而止。

  因為沈念也走上了球場。

  她身上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舊運動服,腳上是一雙磨得快要看不出原色的帆布鞋。

  鞋子的側面破了兩個口子,能隱約看到裡面塞著的、用來填充空隙的碎布頭。

  秦可依的熱身動作停了一下。

  她的視線,在沈念那雙鞋上停留了半秒。

  然後,她嘴角微微向上翹了翹,轉過頭繼續自己的拉伸。

  那是一個很細微的表情,卻充滿了不加掩飾的輕蔑。

  唐糖在場下氣得捏緊了拳頭。

  「她笑什麼笑!有什麼了不起的!」

  「安靜看。」蘇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帶情緒。

  沈念走到場上,沒有做任何多餘的熱身動作,只是安靜地站在發球線後,握著球拍,像一棵紮根在山岩上的松樹。

  「嘀——」

  比賽開始的哨聲響起。

  沈念發球。

  一個輕飄飄的網前小球,羽毛球劃出一道貼著球網的弧線,堪堪過網。

  對面的秦可依立刻上網,標準的跨步,手腕輕輕一挑,將球回到了沈念的後場。

  沈念動了。

  她的步子很大,帶著山里人特有的沉穩。

  沒有體校教出來的滑步和交叉步,只有最直接的前進、後退、橫移。

  每一步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她退到後場,沒有起跳,只是抬起手臂,用手腕的力量將球輕輕切了回去。

  還是網前。

  落點幾乎和第一個球一模一樣。

  秦可依的眉頭皺了一下,再次上網。

  場上的節奏,從一開始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緩慢。

  沈念不進攻,也不拉高遠球。

  她就像一個不知疲倦的劈柴人,用最簡單的動作,一板一眼地將對方送過來的球,全部劈回到網前那個固定的區域。

  她的步伐不標準,動作也不好看,甚至有些笨拙。

  可她的每一次移動,都精準地出現在球的落點。

  每一次回球,都讓秦可依不得不以一個彆扭的姿勢去救球。

  「這……這是什麼打法?」場邊的觀眾看糊塗了。

  「磨人嗎?可她自己的消耗也不小啊。」

  秦可依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在連續幾次網前纏鬥後,她抓住一個機會,猛地一個假動作推球,將球推向沈念的反手後場底線!

  速度很快,角度很刁鑽!

  這是她試圖打破僵局的訊號!

  「好球!」東亭體校的教練忍不住喊了一聲。

  然而,沈念像是提前就站在了那裡。

  她只是向左橫移了一大步,反手舉拍,用一個更不像教科書的姿勢,像在院子裡趕鴨子一樣,把球又「趕」了回去。

  依舊是網前。

  落點和之前那幾個,分毫不差。

  秦可依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煩躁的情緒。

  她開始用自己擅長的拉吊突擊,不斷調動沈念。

  時而劈殺對角,時而高遠球壓底線,試圖用線路的變化和速度打亂沈念的節奏。

  可沈念的防守,就像一張沒有縫隙的鐵網。

  無論是多兇狠的殺球,多刁鑽的吊球,她總能用最省力的方式出現在球下,然後用最簡單的方式將球回過去。

  高遠球,她就回高遠球。

  網前球,她就放網前。

  平抽球,她就擋回去。

  她的回球質量不算高,卻總能讓秦可依無法發動致命的下一拍。

  蘇寒的目光落在系統面板上。

  上面,沈念的體能消耗條,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下降著。

  而在對手「秦可依」那一欄,體能消耗的速度,幾乎是沈念的兩倍。

  蘇寒的嘴角,終於露出了一點笑意。

  那不是打球。

  那是沈念從小到大,日復一日在山裡劈柴、挑水、走山路時,身體記下的最樸素的生存本能。

  用最少的力氣,走最短的路,做最有效的事。

  秦可依在場上越打越急,她的每一次進攻都像打在棉花上,有力使不出。

  反觀沈念,依舊是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呼吸均勻,腳步沉穩。

  「砰!」

  秦可依一次急躁的劈殺,用力過猛,球直接掛網。

  十二比八。

  「砰!」

  又一次回球出界。

  十五比十。

  場上的局勢,已經完全倒向了沈念。

  秦可依那張充滿自信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茫然和不知所措。

  她想不通。

  自己練了快十年的專業技術,為什麼會打不過一個連步法都不會的野路子。

  她的每一次進攻,都像是被對方提前看穿。

  她的每一個節奏變化,都被對方用最笨拙也最有效的方式強行拉了回來。

  最終,隨著秦可依一次網前回球下網,第一局的比分定格。

  二十一比十二。

  沈念,贏。

  整個體育館安靜了幾秒,然後爆發出一陣不可思議的議論聲。

  桐嶺村小這邊,唐糖第一個跳了起來,又蹦又叫,嗓子都喊破了。

  趙鐵柱和姜大山也忘了自己剛剛輸球的沮喪,激動地捶著大腿。

  沈念走下場,呼吸只是比平時稍微急促了一點。

  她走到蘇寒面前,像個等待誇獎的孩子,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盼。

  蘇寒沒說話,只是擰開一瓶水遞給她,然後伸出手,像之前揉陸星野的腦袋一樣,用力揉了揉她的頭。

  沈念的嘴角,終於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個很淺很淺的笑。

  而球場的另一邊。

  秦可依大口喘著氣,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打濕了胸前的隊服。

  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那種無法理解的挫敗感。

  她的教練臉色鐵青,抓著一塊戰術板,幾乎是湊到她的耳邊,手指在上面飛快地劃著名,嘴裡用極快的語速說著什麼。

  「……她的節奏太怪了,別跟著她走!第二局用你的速度壓她!從一開始就壓!不要給她任何控制網前的機會!用你最快的平抽快打,打她兩邊!聽明白沒有!」

  秦可依咬著嘴唇,重重地點了點頭。

  她抬起頭,望向對面那個安靜喝水的女孩,眼神里,那份屬於王牌選手的驕傲,已經被一種近乎猙獰的戰意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