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動了。
沒有唐糖那種石破天驚的爆發力，林小魚的啟動像水面的漣漪，無聲無息，卻快得驚人。
她的步法細碎而精準，每一步都踩在最省力的點上，身體如同沒有骨頭一般，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滑出去，在羽毛球即將落地的瞬間，伸出了球拍。
所有人都以為她會狼狽地把球挑起來。
挑高球，意味著把進攻權再次拱手相讓。
然而，林小魚手腕輕輕一抖。
不是挑，是搓！
拍面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在網帶的白邊上，輕輕擦過羽毛球的羽毛。
嗡——
羽毛球帶著劇烈的旋轉，幾乎是貼著網帶滾了過去，然後垂直下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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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質量高到令人髮指的滾網小球！
城北網前的女孩瞳孔一縮，急忙上網，可這個球太貼網了，她除了將球從下往上高高挑起，別無選擇！
機會！
電光火石之間，唐糖的腦子裡只剩下這兩個字。
剛才硬生生停住的腳步，此刻成了她二次啟動的蓄力踏板。
她不用林小魚再給任何手勢，身體的本能已經做出了最正確的判斷。
後撤，起跳！
那道嬌小的身影，再一次騰空而起，像一張被拉到極致的弓。
「喝！」
這一聲，不再是蠻橫的怒吼，而是力量完全集中的清叱。
手臂揮下，力量透過拍線，精準地砸在羽毛球的球托上！
砰！
羽毛球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沒有砸向任何一個隊員，而是直直地沖著兩人中間的空當而去！
速度快到極致！
城北的兩個女孩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球，落地。
「四比三！」
唐糖落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汗水順著下巴滴落。
她沒有像之前一樣示威般地吼叫，而是猛地轉頭，看向身後的林小魚。
林小魚正對著她，臉上還是那副溫柔的笑容，她輕輕舉起手，朝唐糖豎了豎大拇指。
那笑容里，沒有責備，只有純粹的讚許和信任。
唐糖的臉頰莫名一熱，她哼了一聲，迅速別過頭去，邁步走向發球區。
「瞎比劃什麼，趕緊準備！」
嘴上這麼說，但她發球的站位，卻鬼使神差地往後挪了半步，給網前的林小魚留出了更開闊的視野和空間。
比賽重新開始。
這一次，唐糖不再滿場亂跑。
她開始看林小魚的手勢。
林小魚的手在身後輕輕一擺，示意她注意斜線。
唐糖的身體就下意識地朝那個方向戒備。
林小魚的手指蜷縮，示意她準備上網。
唐糖就立刻壓低重心，準備封網。
那把狂野不羈的「刀」，彷佛終於找到了揮舞它的那隻手。
而林小魚這隻「算盤」，也終於等來了最鋒利的刀刃。
「五比三！」
林小魚網前一個假動作騙得對手起高球，唐糖後場一步到位，暴力劈殺！
「六比四！」
唐糖重殺直線被對方頑強擋回網前，林小魚早已等在那裡，一個輕巧的推撲，得分！
攻防轉換，行雲流水。
兩個女孩，一個如同精密的指揮官，在網前排程、控制、創造機會。
一個如同無堅不摧的攻城錘，在後場指哪打哪，一錘定音！
城北體校的組合徹底被打懵了。
她們引以為傲的身高優勢，在林小魚刁鑽的網前控制下，成了累贅。她們第七十六章刀與算盤，合二為一
她沒有動。
林小魚的腳步輕盈得像貓，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已經出現在了球的落點之下。
她的身影在唐糖的視野里，顯得那麼冷靜，那麼可靠。
沒有一絲慌亂。
只見林小魚手腕輕輕一抖，球拍以一個極其巧妙的角度切削著球頭。
不是挑高球，不是平抽，而是一個貼著網帶、急速下墜的搓球！
羽毛球像是被施了魔法，擦著白色的網帶滾了過去，垂直地掉向對方的網前。
「不好！」
城北網前的女孩瞳孔一縮，急忙向前跨出一大步，身體幾乎趴在地上，才勉強將球從地面上撈了起來。
這是一個被動的、質量極差的挑球。
球軟綿綿地飛向了桐嶺隊的中場。
機會！
唐糖甚至不需要思考，身體的本能已經驅動了她。
剛才因為信任而停滯的腳步，此刻化作了最強的爆發力！
一步，起跳！
身體在空中舒展，像一張拉滿的弓。
「喝！」
那一聲清叱，不再是之前充滿憤怒的咆哮，而是力量凝聚到極點的釋放。
砰！
羽毛球化作一道白色的閃電，從那兩個高個子女孩中間的空隙一穿而過，狠狠砸在地板上！
聲音清脆，乾脆利落。
「四比三！」
得分了。
唐糖落地，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她沒有像之前一樣攥拳嘶吼，而是有些發愣地看著自己的手。
原來……這就是雙打。
這就是把後背交給別人的感覺。
她轉頭看向林小魚。
林小魚正對著她，臉上依舊是那溫和的笑容，她沒有說話，只是悄悄抬起左手，在身後比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守住你的左半區，網前交給我。
唐糖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是把頭一撇，腳步卻不自覺地朝著左側移動了半分。
比賽，從這一刻起，徹底進入了桐嶺隊的節奏。
場上的局勢發生了奇妙的逆轉。
林小魚就像一個最精密的指揮官，她用不知疲倦的跑動和匪夷所思的球路控制著比賽。
時而是一個刁鑽的網前小球，逼迫對手起高球。
時而是一個精準的後場劈吊，調動對手的位置。
她彷佛在下一盤大棋，每一個回球，都是一個陷阱，都是在為最後的絕殺做鋪墊。
而唐糖，就是她手中最鋒利，最致命的那把刀。
她不再盲目地亂沖亂撞，她開始學會等待，學會觀察。
每當林小魚用手勢告訴她機會即將出現時，她就如同蟄伏的獵豹，將全身的力量積蓄起來。
然後，在林小魚創造出的那個轉瞬即逝的視窗期，給予對手雷霆一擊！
「砰！」
「七比五！」
「砰！」
「九比六！」
城北體校的兩個女孩徹底被打懵了。
她們想提速打平抽快擋，卻被林小魚用小球和節奏變化打得異常難受。
她們想拉開打後場，唐糖那不講道理的暴力重殺又讓她們的防線搖搖欲墜。
刀與算盤，在這一刻，真正地合二為一。
「二十一比七！」
隨著唐糖一記乾淨利落的直線殺球得分，第一局結束。
城北的教練臉色難看到了極點，他抓起戰術板，對著自家兩個隊員大聲地吼著什麼。
而另一邊，蘇寒只是平靜地遞上了水。
「第二局，她們會拼命攻擊你的反手。」蘇寒看著林小魚，輕聲說道。
林小魚喘著氣，額前的髮絲已經被汗水浸濕，她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明白。」
短暫的休息後，第二局開始。
果然如蘇寒所料，城北的戰術變了。
她們像兩頭被激怒的猛獸，所有的球，都瘋了一樣朝著林小魚的反手區域攻去。
劈吊反手、平抽反手、殺球追身……
戰術意圖明確得不能再明確——打垮那個指揮官！
林小魚瞬間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她的腳步在場地上飛速移動，一次又一次地用反手將球勉強頂回後場。
她的體力在飛速消耗，臉色也漸漸變得蒼白。
「二比零！」
「三比一！」
「五比三！」
比分再次被拉開，城北體校的兩個女孩打出了氣勢，每得一分都大聲嘶吼，似乎要將上一局的憋屈全部發泄出來。
唐糖急了，好幾次都想衝過去幫忙。
「別動！」
林小魚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急促。
她一邊狼狽地後退，一邊死死盯著唐糖，用眼神制止了她的衝動。
「相信我！」
唐糖的腳步硬生生停住，她看著在底線掙扎的林小魚，心臟像是被一隻手攥緊。
她不明白，為什麼不讓她幫忙？
可是蘇老師的話，林小魚的眼神，讓她選擇再一次忍耐。
又是一個刁鑽的劈吊，直奔林小魚的反手大對角。
林小魚的體力顯然已經到了一個臨界點，她的腳步慢了半拍。
所有人都以為這一球要丟分了。
看台上的錢國棟也惋惜地搖了搖頭。
然而，就在球即將落地的前一刻，林小魚幾乎是撲倒在地，用一個極限的魚躍，將球從地面上鏟了起來。
球飛得又高又遠，落向對方的後場。
這是一個質量極高的防守球！
城北後場的女孩被迫後退，起跳，重殺！
機會！
這才是林小魚一直在等待的機會！
她用自己看似狼狽的防守，用自己作為誘餌，硬生生逼出了對方最強的進攻！
而這個進攻，恰好就在唐糖的防守區域內！
「我的！」
唐糖的嘶吼聲響徹全場。
她像一頭蓄力已久的猛虎，雙腿肌肉賁張，整個人拔地而起！
那恐怖的彈跳力，讓她在空中甚至比那兩個高個子女孩的擊球點還要高！
迎著飛來的殺球，她沒有防守，而是以攻對攻！
半場截殺！
砰！
羽毛球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呼嘯著砸了回去！
「六比五！」
唐糖落地，她回頭看了一眼幾乎要癱倒的林小魚，胸中的火焰燒得更旺了。
「你站著別動！」
她沖著林小魚喊了一聲。
「後面，我包了！」
從這一刻起，唐糖徹底接管了比賽。
她一個人，像一道旋風，覆蓋了超過三分之二的場地。
林小魚就像一根定海神針，釘在網前。
她不再需要滿場飛奔，她只需要處理好網前的球，只需要在最關鍵的時候，為唐糖送出一記最舒服的餵球。
而唐糖，則用她那彷佛無窮無盡的體能和蠻橫的攻擊力，一次又一次地撕碎對方的防線。
「七比七！」
「八比九！」
「二比九！」
最後的決勝分。
一個長達三十拍的對攻。
林小魚的腦子依舊清醒，她在網前連續做出兩個假動作，晃開了對方的重心，然後手腕一抖，一個輕挑。
球不高，不快，但剛好越過對方網前選手的頭頂，落向後場。
唐糖的身影早已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裡。
這是最後一擊了！
她將身體裡最後的力量，全部灌注進了這一拍！
砰！
「二十一比九！」
比賽結束！
桐嶺村小，二比零，提前晉級！
唐糖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下巴滴落在地板上。
林小魚慢慢走了過來，也是搖搖欲墜。
全場都安靜了一瞬，隨後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兩人互相攙扶著走下場。
唐糖看著身旁臉色蒼白、連站都快站不穩的林小魚，眼圈莫名有些發紅。
「餵。」她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你剛才那個……搓球……還行。」
林小魚抬起頭，露出了一個虛弱卻燦爛的笑容。
「你那拍殺球才厲害。」
唐糖哼了一聲，把頭扭到一邊，卻沒有甩開林小魚搭在她肩膀上，幾乎將全身重量都壓上來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