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寒快步走過去，一手一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兩個女孩。
她們的臉上，汗水和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楚。
「蘇老師……」林小魚的聲音很輕，帶著虛脫後的顫抖。
唐糖把頭扭向一邊，嘴唇緊緊抿著，肩膀卻在微微發抖。
「幹得漂亮。」
蘇寒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她們身體的疲憊。
他沒有說多餘的安慰，只是擰開兩瓶水，分別塞進她們手裡。
趙鐵柱和姜大山一瘸一拐地迎了上來，四個人，像打了勝仗的小小傷兵，互相攙扶著回到了休息區。
整個體育館的目光，都隨著他們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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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到了桐嶺村小休息區最後剩下的那道身影上。
陸星野。
他一直坐在角落，從男雙的慘烈消耗，到女雙的驚天逆轉，他都只是靜靜地看著，像一頭蟄伏的野獸，收斂了所有的氣息。
此刻，他站了起來。
整個休息區，除了急促的喘息聲，安靜得可怕。
趙鐵柱的腿還在抽筋，姜大山的肩膀疼得抬不起來，林小魚幾乎站不穩，唐糖的體力也耗到了極限。
他們把所有的希望，都用眼神，傳遞給了那個沉默的少年。
蘇寒走到陸星野面前。
他沒有像對其他人那樣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條嶄新的、廉價的黑色手膠。
他接過陸星野手裡的那把碳素球拍，沉默地，一圈一圈，將舊的手膠撕下，再將新的手膠仔細地纏了上去。
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鎮定感。
纏好了。
他把球拍遞還給陸星野。
「去吧。」
兩個字。
陸星野接過球拍，那嶄新的手膠帶著一絲乾爽的觸感，他握了握，然後點了點頭。
他轉身，走向賽場。
「陸星野，加油！」唐糖忽然用嘶啞的嗓子喊了一聲。
「干翻他！」趙鐵柱也撐著椅子，吼了一嗓子。
少年沒有回頭，只是舉起左手，輕輕揮了揮。
決勝局。
男子單打。
桐嶺村小，陸星野。
對陣。
城北體校，王勝。
當兩人的名字出現在大螢幕上時，全場的氣氛被推到了頂點。
縣體校的錢國棟教練身體前傾，死死盯著那個走向球場的瘦削身影。
另一邊，城北體校的教練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券在握的笑容。
消耗戰？
野路子？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一切都是笑話。
王勝，可是市體校都看中的天才，來打一個縣級比賽，本就是降維打擊。
陸星野走到了自己的半場。
對面的王勝已經站定，他看著陸星野，眼神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無聊。
就像一個職業棋手，在看一個剛學會拿棋子的孩子。
「嘟——」
裁判吹響了比賽開始的哨聲。
全場的呼吸都停滯了。
王勝發球。
他的動作標準得像教科書，手腕輕輕一抖。
羽毛球劃出一道幾乎沒有弧度的軌跡，緊貼著網帶飛了過去。
在越過球網的瞬間，球頭急速下墜。
一個質量高到恐怖的網前小球！
陸星野的瞳孔一縮，身體的本能讓他第一時間就撲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腳尖在地面上劃出一道刺耳的摩擦聲。
但，還是差了半步。
球拍的網線，只能無奈地從已經落地的羽毛球上方划過。
「零比一。」
裁判報分的聲音，讓看台上響起一片惋惜的嘆息。
僅僅一個球，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這個王勝的水平，跟之前所有選手，根本不在一個次元。
陸星野站直身體，面無表情地撿起球，扔回給對方。
王勝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波動。
第二個球。
他發了一個後場高球。
陸星野迅速後退，起跳，準備殺球。
然而，王勝的站位滴水不漏，在他起跳的瞬間，就已經預判了他的殺球線路，提前移動了半步。
陸星野的重殺，被他一個輕鬆的反手斜抽，打向了對角線的網前。
陸星野急忙上網。
王勝又是一個精準的挑後場。
拉吊。
最標準，最基礎，也最折磨人的拉吊突擊打法。
全場觀眾，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上的景象。
陸星野像一個被無形絲線牽引的木偶，在場地上瘋狂地來回奔跑。
正手底線。
反手底線。
網前左側。
網前右側。
王勝的每一拍，落點都像用尺子量過一樣，精準地打在四個角落。
他的節奏不快，但極度穩定，穩定得像一台機器。
他甚至不出汗。
他只是在用最省力的方式，調動陸星野進行最大距離的跑動，消耗他的體能。
砰！
陸星野在一次極限救球中，奮力將球抽向對方的空當，拿到了一分。
然而，比分已經來到了。
一比六。
看台上，錢國棟教練的臉色已經變得非常難看。
「完了……完全被控制了。」
這根本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抗。
桐嶺村小的休息區，唐糖她們的心都揪了起來。
「蘇老師，快喊暫停啊！」唐糖急得快要站起來。
陸星野的體力，正在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耗掉。
然而，蘇寒沒有動。
他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場上那個疲於奔命的身影。
他的視網膜上，別人看不到的系統面板正在瘋狂重新整理著資料。
【目標：陸星野】
【心率：182bpm（持續上升）】
【跑動距離：568米】
【有效擊球率：87%】
【反應速度評估：S-】
【肌肉疲勞度：12%】
蘇寒的目光，落在了那不斷跳動的跑動資料上。
他的嘴角，反而露出了一絲無人察覺的笑意。
喊暫停？
為什麼要喊？
你們以為他是在被動挨打。
蘇寒心裡默念。
你們錯了。
他是在用自己的身體，去記憶，去適應這台機器的每一個節奏，每一個齒輪轉動的規律。
比賽場上。
又是一個多拍的調動。
陸星野的腳步已經有些踉蹌，汗水浸透了他的後背。
王勝抓住一個機會，一個輕描淡寫的劈吊。
球，再次落地。
一比七。
王勝甚至懶得去撿球，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種看廢物的眼神，看著對面那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的少年。
在他看來，這場比賽，已經結束了。
然而。
陸星野緩緩直起了腰。
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汗珠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滑落。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王勝。
那雙眼睛裡，沒有疲憊，沒有絕望，也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野獸盯住獵物時，才有的，原始而純粹的光。
他動了動嘴唇，聲音很輕，只有球網對面的王勝能勉強聽見。
「熱身……結束了。」
說完，他將球拍從右手換到左手，再換回右手，重新握緊。
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
對面的王勝，那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變化。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間，猛地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