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沉悶的爆響,蓋過了場館內所有的聲音。
那顆白色的羽毛球,像是被灌注了趙鐵柱憋悶已久的全部怒火,化作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白線,瞬息之間便越過了球網。
太快了!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超方便 】
城北後場的隊員瞳孔驟然收縮,他甚至還沒來得及做出完整的揮拍動作,那道白光已經狠狠地砸在了他面前的場地上。
「砰!」
羽毛球砸在地膠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然後高高彈起。
全場,死一般的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那顆彈起的羽毛球,又看了看對面那個剛剛落地、胸膛劇烈起伏的壯碩少年。
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是……反擊?
從一個完全被動的防守姿態,用一腳蹬地的力量,強行起跳完成的暴力反擊?
「桐嶺村小,得分!一比八!」
裁判的報分聲打破了寂靜。
城北的兩個隊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驚訝。
他們剛才的進攻行雲流水,壓迫感十足,眼看就要拿下這一分,怎麼突然就被對方一拍給打死了?
「運氣球。」
網前的隊員低聲說了一句,試圖穩住軍心。
後場的隊員點點頭,但握著球拍的手,卻下意識地緊了緊。
場邊,城北的教練皺起了眉頭,他隱約覺得有些不對勁。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他徹底看不懂了。
趙鐵柱和姜大山彷佛又變回了之前那副只挨打不還手的樣子,繼續一板一眼地挑著高遠球,任由對方進攻。
可城北的隊員心裡已經埋下了一根刺。
他們每一次起跳殺球,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趙鐵柱的位置,生怕再被那種不講道理的暴力反殺。
進攻的流暢性,就這麼被破壞了。
好在他們的基本功足夠紮實,即便心有顧忌,依舊靠著精妙的配合和線路控制,不斷撕扯著桐嶺隊的防線。
「五比十四!」
「六比十五!」
分差在一點點被拉開。
趙鐵柱的體力在飛速消耗,汗水已經浸透了他背後印著「桐嶺村小」四個字的校服。
每一次防守,每一次起跳,都像是在和自己的身體極限作鬥爭。
城北的教練終於鬆了口氣,他調整了戰術,讓隊員減少後場強攻,多打平抽快擋和網前小球,消耗對方的耐心。
這個戰術很有效。
「十五比二十一!第一局,城北體校勝!」
隨著最後一球落地,趙鐵柱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輸了。
但他扭頭看向場邊的蘇寒,眼神里沒有一點沮喪。
蘇寒面色平靜,只是對著他倆,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肩膀,然後再次重複了那個口型。
拖。
趙鐵柱咧嘴一笑,用毛巾胡亂抹了一把臉,和姜大山一起走向另一邊場地。
第二局,開始。
「又來了!」
看台上,錢國棟猛地坐直了身體。
場上的局勢變得比第一局更加詭異。
趙鐵柱和姜大山兩個人,像是徹底放棄了贏球的念頭,他們唯一要做的,就是把球打回去。
用盡一切辦法,把球打回去。
一個高遠球。
又一個高遠球。
城北的隊員感覺自己快要瘋了。
他們就像在參加一場無休止的挑高遠球比賽,對手是兩個不知疲倦的瘋子。
「給我殺!」
城北的教練終於忍不住了,在場邊大吼。
再這樣耗下去,他怕自己的隊員心態先崩了。
接到指令,城-北的隊員再次發動了猛烈的攻勢。
一拍。
兩拍。
五拍。
十拍!
一個驚人的多拍回合開始了。
羽毛球在空中來回飛舞,清脆的擊球聲密集得像一陣急促的鼓點。
十五拍!
二十拍!
全場觀眾都屏住了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上。
這是小學生組的比賽?
這多拍能力,比一些初中生都強了吧!
城北後場的隊員感覺自己的手臂已經開始發酸,每一次揮拍都變得無比沉重。
對面的趙鐵柱,那個壯得像牛犢子一樣的傢伙,更是滿頭大汗,臉漲得通紅,每一次後退救球,腳步都有些踉蹌。
但他就是不倒下!
他咬著牙,瞪著眼,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一次又一次地把球從極限位置撈了回來。
而他身邊的姜大山,更是沉默得可怕。
他像一尊紮根在網前的雕像,冷靜地判斷著每一個來球的線路,用最簡潔、最省力的方式將球擋回去。
沒有人注意到,他每次上網啟動時,左邊的膝蓋都會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
那是去年爬樹掏鳥窩摔下來留下的舊傷。
可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二十五拍!」
城北的隊員終於抓到一個機會,一記重殺,砸向姜大山的追身。
「砰!」
姜大山一個踉蹌,球拍脫手而出。
「十三比二十一!比賽結束!城北體校,勝!」
贏了。
城北的兩個隊員丟下球拍,雙手撐著膝蓋,劇烈地喘息著。
汗水順著他們的下巴滴落在地膠上,匯成一小灘水漬。
他們贏了比賽,可感覺比輸了還難受。
渾身上下的力氣,像是被抽走了三成,兩條腿沉得抬不起來。
場館的另一頭。
趙鐵柱看了一眼對方那兩個累得快直不起腰的隊員,然後一屁股坐在了休息區的地上,像一灘爛泥。
他渾身都在抖,那是肌肉過度使用後的自然反應。
他抬起頭,看著走過來的蘇寒,咧開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沖他豎起了大拇指。
「蘇老師……我把他們的命……耗掉不少,夠不夠?」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風箱般的喘息聲。
蘇寒慢慢蹲了下來,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那個默默擰開水瓶、臉色同樣蒼白的姜大山。
「夠了。」
蘇寒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他伸出手,在趙鐵柱寬厚的肩膀上,用力地拍了一下。
趙鐵柱笑了,笑得像個傻子。
一瓶水遞到了他的嘴邊。
是姜大山。
趙鐵柱也不客氣,抓過水瓶就往嘴裡猛灌,大半瓶水下肚,才緩過一口氣。
他抬手,一巴掌拍在姜大山的後背上。
「大山,辛苦你了。」
一直沉默的姜大山,看著趙鐵柱,搖了搖頭。
他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了今天上場以來的第一句話。
「不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