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料載入中……王勝個人資料模型更新……】
【正在基於新資料,重新進行戰術推演……】
虛擬沙盤上,代表王勝的紅色小人,資料模型正在飛速地被補全、修正。
而那個代表勝率的數字,在沉寂了數秒之後,開始瘋狂地跳動起來。
那串瘋狂跳動的數字,像一劑強心針,狠狠扎進蘇寒的血管。
28%……35%……41%!
最終,代表勝率的數字,在「41%」這個位置停了下來。
依舊不到一半。
但和之前那令人窒息的23%相比,這憑空多出來的18個百分點,就是從地獄爬回人間的天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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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寒的眼睛死死盯著膝上型電腦那塊泛黃的螢幕。
老舊的光碟機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反覆讀取著光碟上的資料。
畫面里,那個叫王勝的少年,簡直就是羽毛球教科書的化身。
正手突擊,迅猛如雷。
網前小球,細膩如發。
反手過渡,毫無滯澀。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像是被最精密的儀器測量過,多一分浪費,少一分不足。
蘇寒將進度條拖回到一段長達二十多拍的對拉。
這是王勝與對手的一段高速平抽快擋。
白色的羽毛球在螢幕里化作一道道殘影,每一次擊球都伴隨著清脆的爆鳴。
快!
太快了!
這就是市體校的水準嗎?
蘇寒將播放速度調到0.5倍,然後是0.25倍。
他的眼睛幾乎要貼在螢幕上。
一遍。
兩遍。
十遍。
終於!
在第十一拍,王勝完成一次反手回抽後,向中路回防的啟動步,比前十拍慢了零點零幾秒。
非常細微的遲滯,肉眼幾乎無法察覺。
如果不是蘇寒事先就帶著「變招應變B+」這個結論去找問題,他絕對會忽略掉這個細節。
緊接著,第十二拍,第十三拍……
他的速度沒有明顯下降,但那種絕對流暢、完美無瑕的節奏感,出現了一絲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紊亂。
就像一首完美的鋼琴曲,其中一個音符的音準,偏了百分之一。
普通人聽不出來。
但對於頂尖的指揮家而言,這就是破綻!
蘇寒立刻在腦中啟動了戰術推演沙盤。
「交叉驗證!基於錄影資料,建立王勝『高強度多拍對抗』下的體能消耗模型!」
【指令收到……正在進行交叉驗證……】
【錄影資料第17分34秒至17分41秒,多拍回合(21拍)資料分析中……】
【結論吻合。】
【弱點模型建立:目標王勝,習慣於透過高爆發、高精度的前中期進攻解決戰鬥。其體能儲備(A級)足以支撐其完成戰術目標。但在被迫進入超過十拍的、同等級別的高強度對抗後,其核心肌肉群的瞬時恢復率,會出現0.2%至0.5%的微弱衰減。】
【該衰減將直接影響其下一步的啟動速度與動作銜接的流暢度。】
蘇寒的心臟狂跳起來。
錢國棟說得沒錯。
王勝太「穩」了。
他的強大,建立在一套經過千錘百鍊、刻在骨子裡的「勝利公式」上。
用最強的能力,打最穩的球,贏最輕鬆的比賽。
他就像一台精密的戰鬥機器,程式里設定好了最優解。
但如果,對手不按他的程式來呢?
如果,把他拖出「最優解」的舒適區,拖進一片混沌的、充滿未知的泥潭呢?
蘇寒關掉電腦,在黑暗中站了起來。
儲物間裡堆滿了廢棄的體育器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塵土和橡膠混合的味道。
他摸索著撿起幾個礦泉水瓶蓋,在滿是灰塵的水泥地上擺開。
一個紅色瓶蓋,代表王勝。
一個藍色瓶蓋,代表陸星野。
兩個綠色瓶蓋,是趙鐵柱和姜大山。
蘇寒蹲在地上,手指在冰涼的地面上划來划去,模擬著明天的戰局。
他的大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
第一場,男雙。趙磊的戰術給了他啟發。
趙鐵柱和姜大山,對上城北的男雙。
不能只想著贏。
他們的首要任務,是消耗!
不管用什麼方法,把比賽拖進多拍!拖進泥潭!
哪怕是輸,也要從對方身上狠狠啃下一塊肉來,為陸星野最後的決戰,鋪平道路。
第二場,女雙。
林小魚和唐糖。
這一分,必須拿下!
她們是桐嶺村小最穩定的得分點,也是能否將比賽拖入第三場決勝局的關鍵。
第三場,男單。
陸星野對王勝。
不求速勝,只求纏鬥。
把你的體力優勢,用我兩個月練出來的野路子,一點一點磨掉!
用你最不習慣的方式,跟你打!
把你最引以為傲的節奏,徹底打亂!
……
凌晨三點。
整個體育館安靜得像一座墳墓,只有走廊盡頭的應急燈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蘇寒寫完了最後一筆,扔掉手裡的筆。
他站起身,搖晃了一下,扶住牆壁才站穩。
兩天一夜沒合眼,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他眼窩深陷,眼球里布滿了血絲,整個人看起來憔un悴得嚇人。
他走到孩子們休息的臨時宿舍門口,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都起來。」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宿舍里,橫七豎八躺著六個身影,睡得正香。
趙鐵柱翻了個身,嘴裡罵罵咧咧。
「誰啊……大半夜的……還讓不讓人活了……」
他揉著眼睛坐起來,看清門口站著的人影時,後半句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蘇……蘇老師?」
屋裡其他人也被吵醒了,一個個睡眼惺忪地爬起來。
唐糖靠著牆,不耐煩地抱著膝蓋。
「幹嘛啊?」
可當她看清蘇寒的樣子時,也愣住了。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眼神?
疲憊,瘋狂,卻又亮得驚人。
像是賭徒在黎明前,押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
宿舍里安靜得可怕。
之前還睡意朦朧的幾個孩子,瞬間清醒了。
他們看著蘇寒布滿血絲的雙眼,和那張蒼白卻沒有半點血色的臉,心臟沒來由地一緊。
蘇寒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
他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顆釘子,釘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我找到他的破綻了。」
屋裡安靜了兩秒。
死一樣的安靜。
唐糖慢慢抬起頭,直視著蘇寒的眼睛。
她開口。
「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