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抓住它？
蘇寒把臉埋進掌心，指尖冰涼。
系統給出的23%勝率，像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讓他喘不過氣。
那是經過無數次模擬推演後得出的冰冷資料。
意味著在一百次交手裡，陸星野只有二十三次機會能贏。
而現實里，他們只有一次機會。
變招應變。
這四個字像在漆黑的海面上，一閃而過的、遙遠燈塔的光。
他能看到，卻根本夠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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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能逼迫一個技術、速度、力量都達到A級的怪物，進入他不擅長的領域？
蘇寒想不出辦法。
他沒有任何底牌可以打。
系統倉庫里空空如也，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孩子們那短短兩個月的訓練成果上。
可那點成果，在王勝那恐怖的三年系統訓練面前，脆弱得就像一張紙。
「啪嗒。」
走廊盡頭，傳來一聲輕微的腳步聲。
蘇寒猛地抬起頭，眼神瞬間警惕起來。
昏暗的應急燈光線勾勒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輪廓，對方並沒有靠近，只是站在陰影里。
蘇寒認出了他。
縣體校的教練，錢國棟。
那個學生周天宇曾被陸星野打出十一比零的教練。
他來幹什麼？
來看笑話？還是來打探情報？
蘇寒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起來，像一頭準備迎戰的孤狼。
錢國棟似乎察覺到了他的敵意，舉起一隻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
他朝左右看了一眼，確定空無一人後，才壓低聲音開口。
「蘇老師，能聊聊嗎？」
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
蘇寒沒有作聲，只是看著他。
錢國棟苦笑了一下，自己走了過來，在他幾步遠的地方停下。
「你別緊張，我不是來找事的。」
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但看了看體育館裡的禁菸標識，又塞了回去。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些煩躁。
「城北體校那個王勝……」錢國棟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他不是我們縣裡的人。」
蘇寒的瞳孔縮了一下。
「他是東海市體校的正式隊員，學籍都在那邊。」
錢國棟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這次縣級聯賽，是城北體校那邊託了關係，把他臨時掛靠過來的。我們縣體委的老主任默許了，就是想讓今年的團體冠軍，留在咱們縣體校系統內部的隊伍手上。」
「城南小學、花溪小學，包括我們縣體校二隊，說白了都是陪跑的。」
「冠軍早就內定了。」
走廊里一片死寂。
蘇寒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過王勝很強，但沒想過這背後還有這麼一層骯髒的交易。
這是官方下場，用一個市級的職業苗子，來碾壓一群真正的鄉鎮小學生。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蘇寒盯著他的眼睛，問出了心底最深的疑惑。
他們是競爭對手，甚至是敵人。錢國棟沒有任何理由把這種內幕訊息透露給自己。
錢國棟的目光有些躲閃，他避開蘇寒的視線，看向遠處黑暗的看台。
沉默了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上次在你們村里，你那個叫陸星野的學生，打贏了我的隊員周天宇。」
「十一比零。」
他吐出這幾個字，臉上沒有羞辱，反而帶著一種複雜的感慨。
「我帶了周天宇兩年，那孩子天賦在我們縣裡算不錯的，但那天，他輸得一點脾氣都沒有。」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們這幫從大山里出來的孩子，不一樣。」
錢國棟轉回頭，目光落在蘇寒的臉上。
「我不喜歡王勝。」
「更準確地說，我看不慣這種做法。把一個市體校的天才扔進我們這種小學生比賽里，跟讓一個大人去打幼兒園有什麼區別？」
「這不叫比賽，這叫欺負人。」
他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壓抑的怒火。
「你們能打贏趙磊的花溪小學，已經很了不起了。我不想看到那幫孩子……明天被那種怪物用一種不公平的方式，把信心全都打沒了。」
蘇寒沉默地聽著。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中年男人說的是真心話。
這是一個老教練對羽毛球這項運動最樸素的尊重，和對真正有天賦的苗子的愛惜。
錢國棟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從外套的內兜里，掏出了一個東西，遞了過來。
那是一張裝在透明塑膠殼裡的光碟。
「這是什麼？」蘇寒沒有接。
「王勝上個月在東海市少年賽八進四的比賽錄影。」
錢國棟把光碟塞進蘇寒手裡。
「我們教練組本來是拿來學習的。他的技術很全面，幾乎沒有弱點，唯一的毛病，可能就是打得太『穩』了。」
「穩？」蘇寒抓住了這個詞。
「對，太穩了。」錢國棟點頭，「他的每一個球路，每一次跑動，都像是教科書里復刻出來的，精準，高效，但缺少了點變化。」
「他習慣於用自己最擅長、最穩妥的方式去贏下比賽，一旦比賽的節奏被拖入他沒演練過的陌生領域，他會怎麼樣……沒人知道。」
錢國棟的話，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蘇寒腦中的迷霧。
變招應變能力，B+。
原來是這個意思！
不是說他不會變，而是他習慣於不變！他習慣於用自己強大的基礎能力，去碾壓一切對手，根本不屑於，或者說很少有機會去進行臨場變化！
蘇寒感覺自己的心臟開始砰砰直跳。
「我能幫你的就這麼多了。」錢國棟拍了拍蘇寒的肩膀，「那幫孩子是好苗子，別讓他們折在這裡。」
說完，他便轉身，快步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
蘇寒低頭，看著手心裡的這張光碟。
冰涼的塑膠外殼，此刻卻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他攥緊光碟，轉身沖向儲物間。
黑暗中，他摸索著找到自己的揹包，從裡面翻出那台破舊的膝上型電腦。
開機。
風扇發出老牛拉車般的嗡嗡聲。
蘇寒將光碟塞進光碟機，戴上耳機。
螢幕亮起，畫面里，一個穿著藍色球衣的身影，出現在了虛擬的球場之上。
同一時間，他眼前的系統面板上，一行新的提示彈了出來。
【檢測到外部影像資料……是否載入戰術推演沙盤？】
「載入！」
蘇寒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