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像一堵無形的牆，狠狠拍在桐嶺村小几個孩子的臉上。
趙鐵柱伸出去的脖子猛地縮了回來，臉上那點剛打贏花溪小學的得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結結巴巴地轉向蘇寒。
「蘇……蘇老師……」
「城北體校……他們的比賽也結束了……」
「三場全勝……我……我好像聽旁邊的人說，他們三場加起來，總共……就讓對手拿了二十一分。」
二十一分。
三場比賽，六局球，對手加起來才拿到一局的比分。
這已經不是比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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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屠殺。
姜大山幾個人臉上的血色也褪了下去，他們下意識地看向蘇寒，想從他臉上找到一絲輕鬆，但什麼都沒有。
蘇寒的表情很平靜，只是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那片正在慶祝的藍色海洋中心。
陸星野沒有說話。
他默默地放下手裡的球拍，擠開人群，朝著城北體校所在的場地走去。
蘇寒跟在了他身後。
體育館用巨大的擋板隔開了幾個賽區，陸星野找到一道縫隙，悄悄把眼睛湊了過去。
場地中央，一個穿著城北體校隊服的男孩正在做賽後拉伸。
他大概十一二歲的年紀，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身材勻稱，四肢修長，沒有趙鐵柱那種誇張的肌肉塊，但每一個動作都流暢得像教科書。
壓腿，轉體，舒展手臂。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有些慢，但每一個角度，每一次肌肉的伸縮，都精準得像是用尺子量過。
周圍的歡呼和隊友的慶祝，似乎都與他無關。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一個中年男人走到他身邊，應該是他的教練，低聲說了句什麼。
男孩只是點了下頭，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陸星野的呼吸停滯了一瞬。
他從這個叫王勝的男孩身上，感覺到了一種和自己相似，但又完全不同的東西。
那是對羽毛球的絕對專注。
以及，對勝利的理所當然。
就在這時，蘇寒的眼前，一道只有他能看見的藍色光幕悄然展開。
【掃描目標：王勝】
【年齡：12歲】
【所屬：城北縣體育運動學校（代訓）/東海市體校（學籍）】
【球齡：3年】
【資料評估——】
【速度：A+】
【力量：A】
【技術：A+】
【意志：A】
【變招應變：B+】
【綜合評估：S級（縣級聯賽）】
蘇寒的瞳孔微微收縮。
一連串的A級評價，像一記記重錘，砸在他的心口。
這是他來到這個世界後，見過的最華麗，也最恐怖的資料面板。
之前的劉凱，在系統評估里，頂多就是個C+，仗著初中生的身體素質，在小學組裡作威作福。
可眼前這個王勝，每一項資料都呈現出碾壓的姿態。
速度A+，意味著他的啟動和移動，在同齡人里是斷層式的領先。
技術A+，意味著他的基本功已經打磨得爐火純青，幾乎沒有短板。
唯一的，也是最不起眼的那個「變招應變B+」，成了這片刺眼的A級資料里，唯一的喘息空間。
蘇寒的腦海里，【戰術推演沙盤】瞬間啟動。
代表陸星野的藍色小人和代表王勝的紅色小人出現在虛擬球場上。
【推演開始……】
【模擬一：常規對攻。陸星野體能率先耗盡，失誤增多，被王勝抓住破綻一波帶走。勝率：18%】
【模擬二：搶網快攻。陸星野試圖用速度壓制，但王勝的回防速度與預判能力更強，網前爭奪落入下風。勝率：15%】
【模擬三：拉吊控制。技術成熟度差距過大，陸星野的控制無法對王勝形成有效調動，反被對方高質量回球消耗。勝率：11%】
……
蘇寒連續推演了五次，將陸星野所有擅長的戰術都試了一遍。
最終，系統給出的最高勝率，定格在了那個冰冷的數字上。
【最高勝率：23%】
【核心差距：1、基礎體能儲備；2、技術動作成熟度與穩定性。】
蘇寒默默關閉了沙盤。
他沉默了足足十秒。
然後他轉過身，拍了拍還在偷看的陸星野的肩膀。
「走了，回去了。」
孩子們被他召集到了儲物間後面的走廊角落，這裡沒什麼人，很安靜。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待著他的訓話。
蘇寒的目光從每個人的臉上掃過，從緊張的趙鐵柱，到倔強的唐糖，再到安靜的沈念。
「明天第三輪，打城北。」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很清晰。
「我不騙你們。」
「城北體校的那個王牌，叫王勝。他比你們今天在縣裡遇到的任何一個人，都要強。」
蘇寒頓了頓，補充了一句。
「他是從市體校下來的，接受過三年最正規的系統訓練。」
走廊里的空氣彷佛凝固了。
三年。
對這群滿打滿算才練了兩個月的孩子來說，這是個遙遠到無法想像的數字。
趙鐵柱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第一個憋不住開了口。
「怕啥！不就是個市里來的！打就是了！」
聲音很大，但任誰都聽得出裡面的底氣不足。
唐糖靠著牆，哼了一聲，偏過頭去。
「怕他，還不如回家種地。」
沈念沒說話，他只是低下頭，手指一圈一圈地，慢慢攥緊了手裡的球拍手柄，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陸星野身上。
他才是桐嶺村小真正的單打王牌。
陸星野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蘇寒。
「老師。」
「他比周天宇強多少？」
周天宇，那個暑假裡來村里炫耀，被陸星野打了個11比0的體校生，是他們接觸過的第一個「正規軍」。
蘇寒想了想，給出了一個最直接的答案。
「強很多。」
「不是一個級別的。」
陸星野沉默了。
就在趙鐵柱他們心頭一沉的時候，陸星野的嘴角，卻極輕微地向上動了一下。
他說。
「那正好。」
……
夜深了。
體育館的燈一盞盞熄滅，喧囂了一整天的人群早已散去。
蘇寒沒有回臨時的宿舍。
他一個人坐在儲物間外的走廊台階上，冰涼的水泥地透過薄薄的褲子，傳來一陣寒意。
孩子們都已經睡下，可他卻毫無睡意。
在他的視野里，系統面板的一角，一個剛剛被點亮的新任務，正閃爍著橙色的光芒。
【隱藏任務觸發：天道酬勤！】
【任務目標：在明天的團體賽中，帶領桐嶺村小擊敗擁有S級種子選手的城北體校。】
【任務獎勵：所有參賽隊員中，貢獻度最高者，將觸發一次隱藏天賦覺醒！】
蘇寒的呼吸頓了一下。
天賦覺醒。
這比任何裝備和屬性點的獎勵都來得珍貴。
這關係到孩子們未來的上限。
他默默掏出那台用了好幾年的舊手機，點開了系統倉庫的介面。
螢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緊鎖的眉頭。
倉庫里，空蕩蕩的。
【頂級碳纖維戰靴（S級）】：已授予弟子陸星野。
【高彈力碳素球拍（A級）】：已授予弟子陸星野。
【神級動態視力（體驗卡）】：已使用。
【神級體能（體驗卡）】：已使用。
除此之外，只剩下一些零零碎碎的C級D級物資，手膠、能量飲料……在明天那種級別的對抗中，這些東西起不到任何決定性作用。
沒有新的底牌了。
一張都沒有。
蘇寒關掉手機，黑暗重新籠罩了他。
他把頭靠在冰冷的牆壁上，腦子裡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那23%的勝率，和王勝那唯一的B+評價。
變招應變。
這四個字，像黑夜裡唯一的螢火。
可要怎麼才能抓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