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磊死死攥著那支水性筆，指節的白色蔓延到了手背上。
他眼睜睜看著唐糖在後場閒庭信步，卻打出了讓他心臟驟停的暴力進攻。
那不是野路子。
那分明是經過千錘百鍊、將力量與技巧完美融合的殺戮機器。
「砰！」
唐糖又一記點殺，刁鑽地落在李靜的反手位。
七比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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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暫停！」
趙磊終於嘶吼出聲。
李靜和王芳逃一樣地跑下場，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驚恐和無法理解的茫然。
她們是鎮中學體隊的正式隊員，打過的大小比賽沒有二十場也有十幾場，什麼樣的對手沒見過？
可她們從未見過這樣的組合。
一個像牛皮糖，在網前用各種小球、軟球黏住你，讓你有力使不出，跑得兩腿發軟。
另一個像一尊鐵炮，在後場等著，只要你敢起高球，下一秒就是呼嘯而來的死亡宣判。
「教練，這……」王芳氣喘吁吁，話都說不完整。
「聽我說！」趙磊雙眼布滿血絲，一把抓住王芳的肩膀，「忘了什麼戰術！忘了什麼落點！」
他指甲幾乎要嵌進女孩的肉里。
「就一個辦法！打那個矮的！林小魚！」
「用平抽快擋！一拍接一拍！別讓她有喘息的機會！把節奏拉到最快！她的體力是死穴！跟她耗！耗死她！」
趙磊的聲音已經完全變形，帶著一種賭徒輸光一切的瘋狂。
這是他最後的底牌了。
比賽重新開始。
花溪小學的戰術變了。
不再有任何試探，不再追求角度。
就是最原始，最野蠻的對抽。
「砰！砰！砰！」
球在兩邊快速來回，像一道道白色的閃電。
所有的球，都沖著林小魚。
左邊。
右邊。
追身。
李靜和王芳幾乎是瘋了一樣，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加快球速上。
林小魚的呼吸開始急促。
她白皙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打濕了衣領。
她的腳步，也不再像開局時那麼輕盈。
每接一個球，身體都像是被狠狠撞了一下，手臂陣陣發酸。
七比三。
七比四。
七比五。
比分被一點點追了上來。
觀眾席上的人也看出了門道，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那個小女孩快不行了。」
「是啊，體力跟不上了，你看她臉都白了。」
「花溪這個戰術真狠啊，就逮著一個弱點死打。」
唐糖的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幾次想開口，都被林小魚用眼神制止了。
林小魚的嘴唇有些發白，但她的眼神卻依舊明亮。
她還在笑。
每一次艱難地接到球，她都會回頭看一眼唐糖，然後用口型說：「沒事。」
八比六。
桐嶺村小依舊領先。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這只是時間問題。
又是一個多拍的來回。
球速快得幾乎看不清。
林小魚像驚濤駭浪里的一葉小舟，左右支絀，全靠意志在撐。
最後一球，王芳一記重抽，直奔林小魚的右肩。
林小魚勉強側身，用拍框把球擋了回去。
球軟綿綿地過網，被等候多時的李靜一拍撲死。
八比七。
林小魚的身體晃了一下，用球拍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
「小魚！」唐糖終於忍不住喊了出來。
林小魚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搖了搖頭。
下一球。
發球權在花溪。
她們毫不猶豫，再次將球抽向林小魚。
唐糖往前沖了一步，想去補位，卻看到林小魚已經移動到了位置上。
又是三拍。
林小魚的腳下像灌了鉛。
第四拍，她沒能跟上。
羽毛球從她的身邊飛過，落在界內。
八比八。
平了。
趙磊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猙獰的笑意。
成了！
錢教練嘆了口氣，惋惜地搖了搖頭。
就在這時。
唐糖大步走到林小魚身邊，一把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炸雷在安靜的體育館裡響起。
「你歇著，後面的，我包了！」
林小魚愣住了。
全場都愣住了。
唐糖沒有看任何人，她只是將球拍換到左手，甩了甩有些發酸的右臂，然後重新握緊。
她走到球場中央，目光直視對面的李靜和王芳。
那一刻，她整個人的氣場都變了。
如果說之前她是藏在鞘里的刀，那現在，這把刀已經徹底出鞘。
比賽繼續。
花溪發球。
依舊是平抽，目標……是原本林小魚站的左半區。
球剛出手，一道黑影就從右半區閃電般地橫移過來。
是唐糖！
她幾乎是一個跨步就覆蓋了整個半場。
「砰！」
一聲爆響。
羽毛球以比來時快一倍的速度，呼嘯著砸向李靜和王芳中間的空地。
九比八。
李靜和王芳甚至沒來得及做出反應。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駭然。
怎麼可能？
她怎麼可能這麼快？
一個人，怎麼可能守住兩個人的半場？
她們不信邪。
第二球，她們故意打向另一個大對角，後場的底線。
這是雙打中最遠的距離。
然而。
唐糖只是一個後撤步，在底線之前等到了球。
沒有起跳。
只是一個簡單的揮拍。
手腕發力。
「唰！」
球貼著網帶，急速下墜，落在王芳的腳邊。
十比八。
賽點。
趙磊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整個花溪小學的拉拉隊都安靜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場上那個包攬了全部防守和進攻的女孩。
她像一堵移動的城牆，密不透風。
又像一架上滿膛的火炮，隨時都能發出致命一擊。
林小魚站在網前，幾乎成了場上最清閒的觀眾。
她看著唐糖不知疲倦地奔跑、揮拍，汗水浸濕了她的後背，那雙大長腿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她的眼眶，忽然有些濕潤。
最後一球。
花溪隊徹底亂了。
她們下意識地起了一個高球。
一個絕望的高球。
唐糖站在後場，看著那顆白色的羽毛球在空中劃出拋物線，然後下落。
她笑了。
雙腿微屈，整個人沖天而起。
「砰！」
二十一比八。
比賽結束。
球落地的聲音，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趙磊的臉上。
唐糖喘著粗氣，隨手把球拍往地上一扔，靠著牆壁滑坐下來。
贏了。
但她也快累癱了。
一隻水壺遞到了她的面前。
是林小魚。
唐糖沒客氣，接過來就「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瓶。
她抹了把嘴，把水壺還給林小魚，卻沒接。
「你那個……」唐糖偏過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手勢……挺好使的。」
「下次，早點比。」
林小魚笑了，眼裡的光像揉碎了的星星。
隨著女雙的勝利，桐嶺村小以大比分二比零，提前鎖定了勝局。
陸星野的男單，已經不需要再打了。
趙磊默默地收起那本寫滿了叉的筆記本，站起身。
他的背影佝僂，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面無表情地走向出口，經過蘇寒身邊時，腳步頓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說話，像一具行屍走肉，消失在走廊的陰影里。
蘇寒看著他的背影，轉過頭，對身邊那個躍躍欲試的陸星野說：
「省下體力了？」
「正好。」
話音未落。
「噢噢噢噢噢——！」
體育館的另一側，猛然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和掌聲。
那聲勢，比剛才桐嶺村小這邊所有的掌聲加起來還要大十倍。
趙鐵柱好奇地探頭去看了一眼，很快就縮了回來，臉上寫滿了震驚。
「蘇……蘇老師……」
「城北體校……他們的比賽也結束了……」
「三場全勝……我……我好像聽旁邊的人說，他們三場加起來，總共……就讓對手拿了二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