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六十七章 一堵會預判的牆

  場間休息,一分鐘。

  趙鐵柱和姜大山喘得像兩台拉風箱,大步走到蘇寒跟前,臉上的興奮快溢位來了。

  」老師!「

  蘇寒擰開兩瓶水遞過去,扯過毛巾替他們擦了一把臉上的汗。

  整個過程,他的目光只在兩人臉上停了一瞬,就越過了半個球館,落在四號場地旁邊正在熱身的花溪女雙身上。

  趙鐵柱想說什麼,被蘇寒一個眼神按了回去。

  」喝水。別說話。「

  對面的花溪休息區,像是剛經歷了一場葬禮。

  趙磊的臉色青得發黑,筆記本攤在膝蓋上,那一頁寫著」趙鐵柱——只會三個落點「的分析,在此刻像是一記抽在自己臉上的巴掌。

  」教練……「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體驗佳,𝘵𝘵𝘬𝘢𝘩.𝘵𝘸超讚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張浩胸口劇烈起伏,拳頭攥得骨節發白。

  被一個山里娃當靶子打了整整一局,這口氣堵在嗓子眼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劉凱的臉色同樣難看,身為花溪王牌,第一局他幾乎淪為背景板,全程目睹趙鐵柱表演」追身炮擊「。

  」換戰術!「

  趙磊猛地合上筆記本,聲音從牙縫裡擠了出來。

  他一指劉凱:」你上網!你的網前技術是他們全隊加起來都比不了的。那個姜大山,步法就是他的死穴,把他調動起來,他必亂!「

  又轉向張浩,語氣沉下去幾分:」你退後場。用你的身高、你的臂展,從後面殺!那個趙鐵柱上一局跳了多少次?體力不是鐵打的,我不信他還能蹦多久!「

  」聽清楚了——用我們的長處,打他們的短板!「

  劉凱和張浩對視一眼,同時點頭。

  這才是花溪原本該有的配置。

  劉凱的細膩網前,張浩的暴力後場——一柄手術刀配一把重錘,精準和力量兼備。

  趙磊看著兩人重新燃起來的鬥志,又抬眼掃了一下遠處那個一臉無所謂的蘇寒。

  嘴角微微牽動。

  蘇寒,靠蠻力偷了一局,你以為就能偷走整場?

  羽毛球這東西,最終拼的是腦子。

  ——

  」嘀——「

  第二局,哨聲起。

  花溪發球。

  劉凱的發球壓得極低,幾乎貼著網帶翻過去,落點精準地咬住前發球線。

  姜大山邁出一個標準跨步,上前接球。

  手腕一轉,輕輕一推,球沿著網帶滑過去,質量同樣極高。

  劉凱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來了。

  他手腕已經暗暗轉動,準備勾一個對角——這是他最拿手的活兒。用最小的動作幅度,把球撥到對手最難受的位置,逼著人滿場跑,跑到腿軟為止。

  然而,他的手腕剛轉過那個角度——

  一隻球拍已經架在那條線路上了。

  」啪。「

  姜大山的拍面穩穩地擋在那裡,手腕沒動,只用了拍面的彈性,把球原路彈了回去。

  球落在劉凱腳邊,彈了兩下,滾遠了。

  」一比零。「

  劉凱怔住了。

  他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對面那張憨厚老實的臉。

  他怎麼知道我要勾對角?

  巧合?

  」別慌!繼續控網前!他接不了幾個!「趙磊在場外喊,聲音很穩,但手指已經不自覺地攥緊了筆記本的邊角。

  劉凱吐出一口氣。

  繼續。

  搓、放、勾、推。他把網前那套看家本事全抖了出來,每一拍都帶著刁鑽的角度,每一球都貼著網帶走。

  但姜大山,總能先到一步。

  不是靠速度。

  他的腳步確實慢,甚至帶著點笨拙。

  可他根本不需要大範圍移動。

  第一局當透明人的那六個回合,他不是白挨的。劉凱勾對角前,右手食指會微微翹起來;搓球的時候,手肘會先往內收半寸。這些小動作快得連劉凱自己都未必清楚。

  但姜大山那雙在山裡追了十年野兔的眼睛,一幀一幀,全記下來了。

  所以他不追球。

  他追的是那根食指、那隻手肘。

  球還沒出手,他已經到了。

  」啪。「

  又一個放網,被他直接封在網口。

  」四比一!「

  劉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第一次感覺到焦躁在心底蔓延——那種每一刀都砍在棉花上的窒息感,比被暴力碾壓還難受。

  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教練席。

  趙磊的臉,已經不是鐵青了。

  是白的。

  他筆記上寫得一清二楚:姜大山,反應慢,網前腳步亂。

  可場上這個,到底是哪個姜大山?

  劉凱咬了咬牙。

  不跟你耗了。

  他接過一個回球,手腕猛地一翻,把球高高挑向後場。

  去吧——

  讓張浩從後場砸死你們!

  球劃出一道弧線,越過姜大山的頭頂,墜向桐嶺後場。

  張浩等這一刻等太久了。

  他後撤兩步,身體拉開、蓄力、起跳——

  初中特長生的爆發力在這一瞬完全釋放,整個人像一張繃到極限的弓。

  殺球,劈下來了。

  勢大力沉,角度刁鑽。

  縣體校的錢教練在觀眾席上微微坐直了身體。

  這一拍的質量,在整個縣賽里都算得上頂級。

  然而球剛過網——

  一道影子橫在了落點前方。

  姜大山。

  他根本沒有回頭。在劉凱挑球的那個瞬間,他已經轉過身,把球拍高高舉過頭頂,橫在自己和趙鐵柱之間。

  」砰!「

  張浩的重殺死死砸在拍面上。

  巨大的衝擊力透過拍柄傳到手臂,震得姜大山牙關一緊。但他的雙腳釘在地上,紋絲不動。

  球被擋起來。

  不高,但過了網。

  而後場——

  趙鐵柱已經完成了助跑。

  就在姜大山擋球的那個呼吸間,他蹬地、起跳,整個人騰空到最高點。手臂掄圓,全部力量灌進拍頭。

  」啊——!「

  一聲短促的低吼。

  羽毛球脫離拍面的瞬間,發出了一聲尖銳的破空聲。

  黑色的影子竄過半場,砸在花溪後場的底角。

  張浩剛剛落地,重心還壓在右腳上,連轉身都來不及,只能偏過頭,看著那顆球在地板上彈起來,又落下去。

  」五比一。「

  全場安靜了一拍。

  然後,嗡的一聲,議論炸開了。

  如果說第一局的」追身炮「是蠻力,那剛才這一球,已經不是蠻力能解釋的了。

  一擋一殺,兩個動作之間的銜接乾淨利落,中間甚至沒有任何眼神交流、任何語言溝通。

  彷佛是排練了一千遍的固定套路。

  可所有人都知道,這兩個孩子四十五天前,連雙打都沒打過。

  」六比一!「

  劉凱放了一個貼網球,球幾乎是貼著網帶滾過去的。姜大山一步跨上,手腕一推——球貼著白線釘在底線上。

  」七比一!「

  張浩後場起跳重殺,趙鐵柱側身一擋,球彈起。姜大山已經等在網前,順手一拍撲死。兩人之間連眼神都沒交換一個。

  」十比三!「

  花溪叫了最後一次暫停。

  劉凱坐在椅子上,兩手撐著膝蓋,額頭全是汗,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張浩站在他旁邊,第一次低下了頭。

  趙磊坐在教練椅上,一句話也沒說。

  暫停結束。

  回到場上的劉凱和張浩,像兩台電量只剩百分之三的機器,每個動作都帶著遲滯。

  最後一球。

  趙鐵柱後場起跳,這一次殺得不算重,但落點精確地切進了劉凱和張浩中間那道兩米寬的真空地帶。

  兩個人都動了。

  又都停了下來。

  球落地。

  」二十一比三。比賽結束,桐嶺村小勝!「

  裁判的聲音在館內迴蕩。

  安靜了不到一秒,掌聲和喝彩聲同時炸了開來。

  趙鐵柱把球拍小心地放在地上,然後一把摟住姜大山的脖子,用力晃了兩下。

  姜大山被他勒得直咧嘴,卻也伸出胳膊死死箍住他的腰。

  兩個人什麼話也沒說。就那麼較著勁抱在一起,誰也不肯先鬆手。

  花溪的教練席上,趙磊沒動。

  身邊的隊員伸手想扶他,被他無聲地撥開。

  他的目光穿過喧鬧的人群,落在對面那個正站在孩子們中間的年輕人身上。

  蘇寒沒有看他。

  甚至沒往這邊瞥一眼。

  他只是拍了拍趙鐵柱和姜大山的肩膀,然後轉身看向林小魚和唐糖,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下一場了。「

  四個字。

  輕飄飄的。

  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趙磊的某個地方。

  周圍的掌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每一聲都像是在扇他的臉。

  趙磊低下頭。

  視線落在腳邊攤開的筆記本上。

  他彎腰,慢慢撿起來。

  手指捏著本子的邊緣,微微發著顫。

  他沒有翻前面那些密密麻麻寫滿資料的頁面。

  那些東西已經沒有意義了。

  他直接翻到了最後一頁。

  頁面乾乾淨淨,沒有戰術圖,沒有弱點分析。

  只有黑色水筆寫下的兩個字——

  唐糖。

  名字後面,是一個被畫了三圈的大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