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不是丟了。」
馮母咬了咬嘴唇,聲音發悶,指尖無意識摳著石凳的邊角。
「當年她爸肝癌晚期,躺在病床上熬最後那幾天,人都燒糊塗了,」
「唯獨攥著這塊木牌反覆交代。」
「說這是孩子跟親家裡唯一的牽連,想著到時候放進他棺材裡,」
「下葬那天,我就按著他的遺言,把木牌擱他手心裡,一起裝進棺材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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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濤聞言先是鬆了口氣。
只要東西沒丟就好。
埋在棺材裡,總比不知所蹤強。
無非就是費點功夫開棺取物,對他而言算不上難事。
他剛要開口說即刻動身去取。
馮母又低著頭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幾分為難。
「他是葬回鄉下老家的祖墳地里的。」
「離這兒好幾百里地,走高速得四五個鐘頭,進山還有一截土路,不好走。」
「沒事。」
陳濤站起身,語氣篤定,沒有半分遲疑。
「現在就去,取出來用不了多久。」
「這塊木牌是目前唯一的線索,」
「關係到雨琪的真實身份,更關係到她以後的安危。」
「所以咱們需要抓緊時間,不能讓別人搶先。」
這話一出,馮母臉色瞬間白了。
女兒是她的命根子。
聽見「安危」兩個字,
她心裡那點對亡夫的愧疚、對開棺的忌諱,瞬間都被壓了下去。
她猛地抬頭,。
「好!我跟你去!」
「只要能弄清楚雨琪的來頭,能保她平平安安,怎麼都行。」
話音剛落,
陳濤抬手扶住她胳膊。
青雲梭應聲而出,
淡青色光暈裹著兩人騰空而起,悄無聲息衝上夜空。
夜幕深沉,晚風呼嘯著擦過耳畔。
城市燈火飛速退去,
漸漸變成零星的光點,
再往後,連光點都沒了,只剩連綿的田野與墨色的山巒。
馮母緊緊抓著陳濤的衣袖,連大氣都不敢喘,心裡七上八下。
很快!
青雲梭便緩緩降落在一處偏僻的山腳下。
「就是這兒了。」
馮母腳踩在實地上,腿還有點發軟,好半天才站穩。
眼前是一片老墳地,
坐落在山坳背風處,四周都是歪歪扭扭的老槐樹。。
黑黢黢的樹影像鬼影似的晃來晃去,風颳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響,看著格外滲人。
她下意識往陳濤身邊靠了靠,胳膊上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大半夜來刨丈夫的墳,說不害怕是假的。
陳濤見狀沒說話。
他抬手一揮,體內真氣噴涌而出。
數十道淡金色的光團從掌心飛出,
像是漫天星火般散開,穩穩懸浮在墳地四周的半空。
光芒不是刺眼的亮,
是溫溫的暖金色,柔和卻明亮,瞬間將整片墳地照得清清楚楚。
連草葉上的露珠、
墓碑上的裂紋都看得一清二楚,
方才還陰森森的樹影,此刻也變得柔和了許多。
「這……這……」
馮母瞪大眼睛,指著半空的光團,話都說不利索了。
她活了大半輩子,
只在戲文里聽過神仙撒豆成兵、點燈照路,哪見過真真切切的法術。
只覺得眼前的年輕人,愈發深不可測。
「走吧。」
陳濤邁步往裡走,腳步踩在荒草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速去速回,別耽誤時間。」
馮母連忙跟上,踩著荒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裡走。
這片墳地她每年清明都來,
路熟得很,
今夜被金光照著,反倒有種陌生的恍惚感。
沒走多遠,她就停在了一座略顯陳舊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字跡已經被風雨磨得有些模糊,正是她丈夫的墳。
「老頭子,對不住了。」
她聲音有些發啞,眼圈慢慢紅了。
「大半夜的來打擾你清靜。」
「實在是雨琪的事要緊,我也是實在沒轍了。」
「等事情了了,我再帶著雨琪回來給你燒紙磕頭,給你賠罪。」
她說著別過臉,悄悄抹了把眼角。
夫妻倆風風雨雨過了半輩子,
從鄉下窮日子熬到城裡站穩腳,
臨老了還要動他的墳,她心裡像針扎一樣疼。
陳濤看在眼裡,沒多言語。
逝者已矣,眼下查清楚真相、護住馮雨琪,才是最要緊的。
他抬手一掌虛按在墳包上。
渾厚的真氣順著掌心湧入地下,溫和卻有力。
泥土像是有了生命般自動向兩側分開,
連草根都整整齊齊斷在兩邊,沒攪亂墳土的格局。
不過十幾秒,
整口棺材就完整地露了出來。
陳濤指尖一挑,
數根棺釘應聲彈飛,落在泥土裡發出輕響。
他伸手按住棺蓋,微微用力,緩緩掀開。
就在這時,
識海里驟然響起老魔的驚呼聲,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不對!」
「這棺材是空的!裡面壓根就沒有人!」
陳濤瞳孔猛地一縮。
他下意識俯身看去,眉頭瞬間緊鎖。
棺蓋掀開的瞬間,陳舊的土腥氣涌了出來。
裡面鋪著當年入殮時的藍布被褥,
疊得平平整整。
可被褥上空空如也。
別說屍骨,連半件陪葬的衣物都沒有。
真的是空的。
「怎麼可能……」
陳濤心底翻起驚濤駭浪。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回頭看向背對著棺木的馮母。
「阿姨,你過來看看。」
「怎麼了?可是找到木牌了?」
馮母擦了擦眼角,壓下情緒,疑惑地轉過身。
當她看清空蕩蕩的棺材時,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不……不可能……」
她踉蹌著撲到棺邊,雙手扒著棺沿往裡探,身子晃了晃,差點栽倒在地。
「人呢?」
「人怎麼沒了?!」
「那天是我親手給他穿的壽衣,親手送進棺材的啊!下葬的時候我親眼看著封的土!」
她聲音發顫,
人都快崩潰了。
識海里,老魔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凝重。
「這事不對勁。」
「這女人神魂平穩,情緒不似作偽,看著不像是撒謊。」
「能在入殮下葬後,悄無聲息把人從棺材裡弄走,還不留半點痕跡,」
「絕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撿到馮雨琪、收留木牌、死後屍骨消失……」
「只怕這養父的身份,根本就不簡單。」
「當年雪夜撿孩子的事,恐怕也沒她說的這麼輕巧。」
陳濤站在原地,沒說話。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棺材,
看著失魂落魄癱坐在地的馮母,只覺得腦袋裡嗡嗡作響。
以為挖出木牌,
就能拿到關鍵線索,順藤摸瓜查清馮雨琪的身世。
沒想到棺木一開,
非但沒拿到木牌,反倒扯出了更大的謎團。
肝癌晚期,身死多年多年的普通男人,
怎麼會從棺材裡憑空消失?
他到底是死是活?
當年收留馮雨琪,究竟是偶然撞見,還是早有預謀?
原本稍稍清晰的線索,在這一刻徹底亂成了一團麻。
「臥槽……真是撞見鬼了!」
低吼一聲。
陳濤使勁拍打腦袋,腦袋徹底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