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陳濤的話音落下。
院子裡再度陷入寂靜。
夜風卷著月季花香輕輕拂過,牆角的蟲鳴時斷時續。
馮母低著頭,眼神落在地面的石板縫裡,半天沒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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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濤靠在廊柱上,
沒出聲催促。
他知道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要掀開來總得攢夠勇氣。
足足過了二十分鐘。
馮母才緩緩抬起頭,眼圈有些發紅,她吸了吸鼻子,長長嘆了口氣。
「罷了。」
「事到如今,瞞著也沒意義了。」
她伸手揉了揉乾澀的眼角,
視線飄向院門外的夜色,像是穿過了二十多年的時光。
終於是下定決心。
準備要說出來了。
陳濤深吸口氣,腰杆挺直,有些激動的盯著對方。
「這事要從二十多年前說起。」
馮母苦笑一聲,語氣裡帶著點澀意。
「那時候我和她爸,還在鄉下老家種地,」
「我們是村里媒婆介紹的,認識半年就結婚了。」
「雖然結婚比較倉促,但感情卻一直很好。」
「只是老天爺不開眼,結婚五六年都沒懷上孩子。」
「村里閒言碎語多得很,戳脊梁骨的話聽多了,我們倆也愁得整宿整宿睡不著。」
她說著抿了抿嘴,
指尖無意識摳著石凳的邊緣。
回想起當年在村裡的日子,回想起那個年代,懷不上孩子被村里人說閒話。
她都不由的苦笑起來,
這多年過去,回想起那時候的事情,都無法釋懷。
陳濤沒有說話,就只是安靜的聽著。
馮母則是嘆息著,繼續開口:
「隨著日子一天天過去,村里各種風言風語也越來越多,」
「後來實在熬不住了,就想著乾脆往城裡走。」
「江南這邊大醫院多,」
「我們倆湊了點積蓄就過來了,租了間小平房。」
「一邊跑醫院看病抓藥,一邊擺個小攤賣包子。」
「想著總比在村里受白眼強,邊治病邊賺錢,乾脆就不回去了。」
「就這麼邊治邊干,大半年一晃就過去了,眼瞅著就到了冬天。」
陳濤依舊沒有插話。
就只是坐在那裡靜靜聽著,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袖口,眸光微沉。
識海里老魔哼了一聲:
「果然不是親生的,看來跟黃泉殿脫不了干係。」
陳濤沒回應。
馮母的聲音放輕了些,眼神也柔和了下來,像是回到了那個飄雪的深夜。
「那年冬天雪下得早,臘月底的一個夜裡,外頭飄著碎雪。」
「我半夜起來收外頭晾的東西,聽見門口有小孩哭,聲音特別小,像小貓叫似的。」
「我趕緊推醒她爸,倆人披了厚衣服出去看。」
她頓了頓,呼吸放得很輕,
「就見門檻邊放著個布襁褓,裡面裹著個剛出生沒幾天的小丫頭。」
「凍得小臉都紫了,哭得都快沒氣了。」
她說著下意識抬手比了個大小,眼裡泛起點水光。
「襁褓里塞了兩百塊錢,還有一張皺巴巴的紙條。」
「上面就寫了孩子的生日是八月七號,下午三點生的。」
「說家裡遭了難,實在養不起,求好心人收留,別打聽來歷,就當積德行善了。」
「襁褓最底下,還壓著個黑乎乎的小木牌,」
「紋路歪歪扭扭的,我們也看不懂是什麼。」
「木牌?」
陳濤眸光一凝。
識海里老魔立刻接話:
「十有八九是黃泉殿的身份信物,你等會兒讓她好好說說紋路樣式,一辨便知。」
陳濤微微頷首,沒打斷馮母的講述。
馮母深吸一口氣,嘴角不自覺帶上點笑意。
「我和她爸抱著孩子回了屋,暖了好半天孩子才緩過來。」
「那時候我們就覺得,這是老天爺可憐我們,賞給我們的孩子。」
「當天就決定留下她,取名叫雨琪,當成親生的養。」
「後來我們的包子鋪慢慢做起來,也在這城市紮下了根。」
「孩子慢慢長大,聰明又乖巧,我們從沒跟任何人提過她是撿來的。」
說到這兒,
她臉色微微發白,聲音也發顫了些。
「三四歲那年她總喊身體裡有東西,我們嚇得夠嗆。」
「跑遍了江南大大小小的醫院,從頭到腳查了個遍,啥都沒查出來。」
「大夫都說孩子沒事,是年紀小胡思亂想,我們也就慢慢放下了。」
「只當是小孩做噩夢瞎說,沒往心裡去。」
她抬起頭,看著陳濤,眼神里藏著後怕。
「這些年我們守著這個秘密,就怕雨琪知道了心裡難受。」
「更怕哪天有來路不明的人找上門,把她搶走。」
「當年那塊小木牌,我們一直鎖在老家舊箱子底,沒敢帶在身邊。」
「怕孩子看見問題,也怕惹上什麼說不清的麻煩。」
「想著真有那麼一天親人找來,好歹也算個憑證。」
馮母身子微微往前傾了傾,手指緊緊摳著石凳邊緣,像是在等一個判決。
「今天你說的這些,修行者,黃泉殿聖女,我聽著都像做夢。」
「可你能帶著我幾分鐘飛幾千里,我知道你沒騙我。」
她聲音裡帶著懇求,
眼圈又紅了幾分。
「陳先生,雨琪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那塊木牌,是不是真的跟你說的那個黃泉殿有關係?」
陳濤的眼眶也微微泛紅。
他知道面前這個中年婦女,沒有任何私心。
就只是單純的害怕。
自己閨女被奪走。
前些年她丈夫肝癌離世,她的父母和公婆,在十多年前就陸續全都去世。
現在馮雨琪。
就是她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也是她唯一的精神寄託。
如果女兒被奪走,
她的日子就徹底垮了。
「哎……」
陳濤嘆息:「阿姨,說實話,我現在也是一無所知……」
「我問你這些事情,也是想著多得到一些線索,想著能找到調查方向。」
「至於雨琪和那黃泉殿的聖女,為何一模一樣,我需要深入調查,才能知道原因!」
他壓低聲音說的認真!
而後便緩緩的繼續開口。
「阿姨,那木牌在哪裡……在你家嗎?」
「可否拿過來給我瞧瞧。」
現在!
那東西是唯一的線索了,將其拿到手才能夠繼續調查下去。
然而,隨著陳濤開口馮母卻露出為難的表情,抬起頭看著陳濤欲言又止。
「嗯,阿姨,怎麼了?」
「那牌子該不會丟失了吧?」
瞧著對方這般模樣,陳濤低喝開口,心裡頓時升起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