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卷著雪粒的寒意還沒從骨縫裡散去,眼前的景象已然換了天地。
青雲梭悄無聲息落回小院之中,
陳濤扶著馮母的胳膊,輕輕將她帶到石凳旁坐下。
馮母雙腿發軟,整個人像是失了魂,呆呆坐著,眼神空洞。
從江州摩天樓到北疆雪山,再一轉眼回到江南自家附近的小院。
短短一刻鐘不到,跨越幾千里地。
換作以前,她連想都不敢想。
陳濤就站在一旁,沒有出聲打擾。
院子裡很靜,只有牆角蟲鳴輕響,
絲絲縷縷的龍脈氣息無聲縈繞,普通人雖察覺不到,卻莫名讓人心神安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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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鈴鈴——
突兀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寂靜。
馮母猛地一顫,慌忙摸出兜里的老年機。
屏幕上跳動著「雨琪」兩個字。
她深吸一口氣,
用力搓了搓臉,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和平常沒兩樣,這才按下接聽鍵。
「喂,媽,你怎麼還不回來啊?」
電話那頭傳來馮雨琪的聲音。
「啊,我跟你阿姨多聊了會兒,她剛做完手術心情差,我多陪她坐會兒。」
馮母語速平緩,可攥著手機的手卻青筋微凸。
「你早點睡,不用等我,我待會就回去了。」
又敷衍了兩句,她才匆匆掛斷電話。
手機放回兜里,她抬起頭,目光複雜地落在陳濤身上。
沉默了幾秒,她長長吐出一口氣。
「陳先生,在我說雨琪的事之前……」
「你能不能先跟我說說,這個世界,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陳濤抬了抬眼皮,沒急著回答。
「說複雜也複雜,說簡單也簡單。」
他緩步走到院角那叢月季旁。
這叢花是前房主種下的,
長得稀稀拉拉,
枝頭上只有幾個青綠色的小花苞,眼看著再過半個月都未必能開。
「普通人過日子,上班買菜、生老病死,看到的就是最表層的世界。」
陳濤話音落下,指尖輕輕一點。
一縷精純的靈氣無聲無息沒入花叢之中。
肉眼可見的,
原本纖細的花枝猛地抽長,
嫩綠的葉片舒展開來,
枝頭上的青綠色花苞以極快的速度膨大、上色。
不過兩三秒鐘,
十幾朵艷紅色的月季花盡數盛放,花瓣層層疊疊,花香瞬間漫滿了半個院子。
馮母猛地睜大眼睛,捂住了嘴。
她眼睜睜看著花苞開花,就像變戲法一樣,可鼻尖真切的花香又騙不了人。
「除此之外,還有一批修行的人。」
「這些修行者有自己的實力,有的是家族,有的是宗門……!」
陳濤收回手,繼續開口。
「江南也好,別的城市也罷,」
「有不少這樣的人,只是普通人接觸不到罷了。」
說著他抬手一引。
地上幾顆碎石子緩緩飄了起來,
像是被無形的線牽著,繞著他的指尖慢悠悠打轉。
石子越轉越快,到最後幾乎成了一道虛影。
陳濤指尖一頓,石子瞬間定在半空,紋絲不動。
「這些本事,說穿了就是練出來的氣。」
「你們接觸不到,不代表不存在。」
馮母坐在石凳上,
看看滿院盛放的月季,再看看半空懸浮的石子,嘴唇哆嗦個不停。
活了五十多年的世界觀,
在這一夜之間碎得徹徹底底。
她以前總覺得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都是騙人的,
連廟裡燒香都只當是求個心安。
可現在,真真切切的超凡力量就擺在眼前。
她終於明白,陳濤今晚找上門,不是瘋了,也不是隨口胡說。
他是真的有大本事的人。
雨琪的身世,怕是也瞞不住了。
她深呼吸。
但依舊沒有立即說馮雨琪身世,而是盯著陳濤問:
「陳先生……」
馮母攥著衣角,聲音還有點發顫,「你到底是什麼人?」
「還有……你為什麼非要打探雨琪的身世?」
她心裡七上八下的。
眼前這個年輕人有飛天遁地的本事,絕不是普通人。
平白無故找上她們家,追問女兒的身世,由不得她不多想。
陳濤深吸一口氣,沒有直接回答。
他抬手一翻,掌心微光一閃。
寸許高的古樸雕塑憑空出現,
通體泛著淡淡的溫潤光暈,紋路古老晦澀,
剛一拿出來,
院子裡的氣息都仿佛沉靜了幾分。
「這是一件特殊的寶貝,蘊含著不凡的力量。」
陳濤看著雕塑,語氣平緩,「雨琪的身體裡,也有一枚一模一樣的。」
「很多年前就和她的身體融為一體了,她自己能感應得到。」
這話一出。
馮母的瞳孔猛地一縮,渾身驟然一顫。
手裡的布袋子啪地掉在了地上。
塵封了二十多年的記憶,瞬間如同潮水般涌了上來。
雨琪小時候,一直乖巧懂事,唯獨一件事格外古怪。
大概三四歲的時候,孩子總半夜哭醒,哭喊著說身體裡有東西,冷冰冰的害怕。
當時她和丈夫嚇得不輕,
帶著孩子跑了大大小小好幾家醫院,從頭到腳查了個遍。
可所有結果都顯示一切正常,
身體裡什麼異物都沒有。
醫生只說是孩子太小,胡思亂想,做噩夢嚇著了。
後來長大一些,
雨琪就再也沒提過這件事,
漸漸的,她們也只當是兒時胡話,慢慢淡忘了。
可現在……
馮母嘴唇哆嗦著,手腳冰涼。
原來不是胡話。
原來她身體裡,真的有東西。
「雨琪她……她從小就說過身體裡有東西……」
她聲音發飄,像是在自言自語,
「我們帶她去了好多醫院,都查不出來……都以為是她年紀小瞎說的……」
「原來……原來是真的……」
「是真的。」
陳濤點頭,「可惜她沒有修煉天賦,也沒人引導,」
「這東西就一直沉在她體內,沒什麼動靜,她也慢慢習慣了。」
「所以她到現在,還是個普普通通的姑娘。」
馮母怔怔地看著他,腦子亂成一團。
好半晌,她才顫聲問道:「那……這和雨琪的身世有什麼關係?」
陳濤收起雕塑,目光沉了幾分。
「前幾天南郊那異樣的天象,你肯定也看見了吧。」
「那裡有寶物出現,各大勢力,修行者都出現……前往哪裡奪去。」
「而那時候有一個叫黃泉殿的勢力出現了。」
「而那勢力的聖女,和雨琪……長得一模一樣。」
「我調查這件事,就是想弄清楚,她們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
說著深吸口氣。
「或許搞清楚關係,搞清楚雨琪身世後,可以讓雕塑從她體內分離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