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小龍蝦配烤腦花,吃得陳小雨是滿嘴流油。
三個人從飯館出來後,又去一人買了杯冰鎮的霸王別姬。
「哎呀,太過癮了!」
陳小雨吸了一大口奶茶,滿足地拍了拍自己微微鼓起來的小肚子。
「林凡,算你今天有點良心,這頓飯吃得本姑娘心情大好,之前你打我那巴掌的事,咱們就算兩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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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說著,一邊湊到蘇念身邊,挽住蘇念的胳膊。
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湊在一塊兒,也不知道在嘀咕些什麼,時不時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
林凡走在前面,聽著後面倆丫頭的打鬧聲,不由得微微一笑。
這日子,過得是真特麼有煙火氣。
回到典當行的時候,時間已經將近一點了。
店裡冷氣一吹,讓人渾身都透著股子慵懶。
陳小雨癱在沙發上,跟蘇念湊在一起看手機里的什麼八卦新聞,兩人嘰嘰喳喳地聊得火熱。
林凡靠在大班椅上,閉著眼睛養神。
一下午的時間,老街上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店裡更是清閒得連只蒼蠅都沒飛進來。
時間慢悠悠地滑到了快四點。
「叮鈴。」
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一聲,打破了店裡的寧靜。
林凡睜開眼,坐直了身子。
推門進來的是個男人。
這人看著三十來歲,留著個挺典型的本子系中分頭,身上穿著套灰色的休閒西裝,但衣服看著有些皺巴巴的,像是好幾天沒換洗過了。
他一進門,先是站在門口,沖著店裡極其標準地鞠了個躬。
這種虛偽做派,加上那張奴才相的臉,林凡一眼就看出來了。
是個櫻花國人。
蘇念看到有客人來,趕緊放下手機,飛快的走回櫃檯後面。
「你好,請問是要當東西還是贖當?」
蘇念揚起職業的微笑,客氣地問了一句。
那男人走到櫃檯前,神色有些焦急,額頭上還冒著汗。
「賣……賣東西。」
他磕磕巴巴地從嘴裡擠出這三個字,發音極其生硬彆扭,聽著讓人難受。
「中文,我……不會。」
他一邊說著,一邊連連擺手,臉上滿是焦急無奈。
蘇念愣了一下。
她轉頭看了林凡一眼,見林凡靠在椅子上沒出聲,只是沖她揚了揚下巴。
蘇念立刻會意,深吸了一口氣,直接用流利的英文開了口。
「先生,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助的嗎?您可以說英文。」
那櫻花國男人一聽蘇念會說英文,簡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眼睛瞬間亮了,趕緊用帶著濃重口音的英文吧啦吧啦地說了一大通。
蘇念一邊聽,一邊點頭,時不時還用英文回應兩句。
陳小雨在沙發那邊聽得一愣一愣的,小聲嘀咕。
「臥槽,蘇念妹妹這英語口語可以啊,四六級肯定過了吧。」
林凡坐在大班椅上,看著蘇念那副從容應對的樣子,心裡也挺滿意。
這小助理招得是真值,不光能理帳看貨,現在連外賓接待都能兼職了。
過了大概兩三分鐘。
蘇念轉過頭,跟林凡匯報情況。
「老闆,他說他是來旅遊的,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的國際銀行帳戶出了問題,被凍結了,現在取不了錢,連酒店的房費都快交不上了。」
蘇念指了指那個男人。
「他想把身上的一件祖傳的東西當了,想換點現金應急。」
「他還說,他剛才在這附近找了好幾家古玩店和當鋪,但那些老闆看了他的東西,都說看不准,沒人願意收。」
林凡聽完,挑了下眉。
帳戶凍結,急需現金。
這倒是個挺常見的跨國窘境。
不過,連潘家園附近那些老油條都不敢收的東西,倒是有點意思。
「讓他把東西拿出來看看。」
林凡敲了敲防爆玻璃。
蘇念轉頭用英文跟那男人溝通了兩句。
男人趕緊點頭,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小心翼翼地摸出一個用絲絨布包著的小物件,放在櫃檯上。
布包開啟。
裡面是一枚玉扳指。
林凡戴上白手套,把那枚扳指拿了起來。
入手溫潤,帶著股子老玉特有的滑熟感。
這扳指的材質不是常見的白玉或者碧玉,而是黑白相間的和田青花籽料。
墨色如雲煙般在白玉底子上暈染開來,看著極具水墨畫的意境。
扳指的外圈,用極其老辣的刀工,雕刻著一圈繁複的饕餮紋。
林凡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那雕工的細節。
線條深峻,底部能看到明顯的砣輪打磨痕跡,這是典型的清代手工砣工,現代機器雕不出來這種生硬中帶著古拙的味道。
再看那包漿,厚實得像是一層包了漿的琥珀,顯然是被人常年戴在手上盤玩出來的。
「東西是老的。」
林凡放下放大鏡,摘了手套。
「清中晚期的和田青花籽料扳指,雕的是饕餮紋。」
他靠在椅背上,看著蘇念,語氣平淡地開始科普。
「這東西,別家不敢收也正常。」
「青花料在清代不如白玉受追捧,屬於偏門料子,加上這饕餮紋雕得有點凶,不是那種討喜的吉祥圖案。」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現在市面上,這種偏門的老玉件,造假的太多了,拿機器滾包漿的滿大街都是。」
「那些半吊子老闆看不准這砣工和自然包漿,怕打眼收了假貨砸手裡,自然沒人敢接盤。」
蘇念聽得連連點頭,趕緊把這些知識點記在心裡。
「老闆,那這扳指,現在市場上能值多少錢呀?」
她好奇地問了一句。
「這種青花老件,雖然小眾,但要是碰到喜歡這種水墨意境的藏家,價格也不低。」
林凡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全品相的,市場價大概在三萬到五萬之間。」
那個櫻花國男人雖然聽不懂中文,但看著林凡那副篤定的神情,也猜到林凡是看懂了這件東西。
他滿臉期待地看著蘇念,用英文急切地問了幾句。
「老闆,他問你這兒能不能收這個。」
蘇念轉達了男人的意思。
林凡看著那個滿頭大汗、一臉焦急的櫻花國人,嘴角扯出一抹商人的微笑。
「收,當然能收。」
林凡靠在椅背上,用中文慢條斯理地對蘇念說道。
「這東西要是常規死當收的話,一般可以給個兩萬五左右。」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戲謔。
「不過嘛,既然是櫻花國來的友人,大老遠跑來咱們這兒旅遊還遇上困難了,咱們怎麼也得好好招待招待。」
「那就給他砍到一萬五吧。」
蘇念愣了一下,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老闆這變臉的速度和壓價的狠勁兒,真是絕了。
她強忍著笑意,轉過頭,用極其專業和遺憾的英文語氣,跟那個櫻花國男人溝通起來。
大意就是這東西太偏門,市場不好流通,老闆冒了很大風險才願意出一萬五收下。
那櫻花國男人聽完蘇念的翻譯,不僅沒有半點嫌少的意思,反而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他在這條街上跑了一下午,到處碰壁,眼看著今晚就要流落街頭了。
現在終於有人願意收,而且一萬五的現金足夠他撐到帳戶解凍回國了。
「感謝!真的太感謝了!」
他用英文連連道謝,甚至激動得用生硬的中文憋出了一句抗日神劇里的經典台詞。
「你滴,良心大大滴好!」
他沖著林凡,深深地鞠了一個九十度的大躬。
沙發那邊的陳小雨聽到這句良心大大滴好,再也繃不住了。
「噗——哈哈哈哈!」
她直接笑趴在沙發上,捂著肚子笑得直打滾。
林凡面不改色心不跳,坦然接受了這份來自國際友人的高度讚揚。
他讓蘇念辦好死當手續,然後從保險柜取出一萬五的現金給那外國友人遞了過去。
櫻花國男人結過現金數了數後,再次鞠躬道謝,這才千恩萬謝地走出了典當行。
林凡把那枚青花扳指拿在手裡,掂了掂。
一萬五收個三五萬的老件,這種小日子過得不錯的國際友人,要是能多來點就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