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切割聲在狹小的作坊里迴蕩。
飛速旋轉的刀片帶著水流，一點點切入那塊灰褐色的石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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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漿混著石屑四處飛濺。
李師傅戴著護目鏡，雙手穩穩地控制著進刀的速度，眼神專注，但眉頭依舊微微皺著。
切了大概有兩三分鐘。
「行了，皮子剝開一層了。」
李師傅關掉機器，隨手拿起旁邊的一根水管，對著切開的那個切面沖了沖。
灰黑色的泥漿被水流沖刷乾淨。
下一秒。
李師傅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手裡的水管甚至都沒來得及關，水流嘩啦啦地沖在工作檯上，濺濕了他的褲腿。
「這……這……」
李師傅一把扯下臉上的防塵口罩，連老花鏡都顧不上摘，整個人幾乎快要趴到那塊石頭上去了。
在被切開的那一小塊視窗處。
沒有他預想中的灰白雜石，也沒有乾澀的劣質玉肉。
而是一抹極其溫潤的黃光。
那顏色，就像是剛剝開的熟透了的糖炒栗子，黃中透著點微微的紅，油潤得彷佛隨時能滴出油來。
李師傅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他飛快的擦了擦手上的水，從兜里摸出一把專業的強光手電，死死地頂在那個切口上。
強光打進去的瞬間。
那抹黃光瞬間在石頭內部暈染開來，沒有一絲一毫的雜質和棉絮，肉質細膩到了極點。
「黃玉……這是極品黃玉的料子啊。」
李師傅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
他在這潘家園后街切了半輩子的石頭，雖說見過的好料子數不勝數。
但這種帶皮色的老黃玉籽料，成色還這麼好的，也稱得上是十分稀有了。
「小伙子，你這運氣可以啊。」
李師傅轉過頭，看著站在旁邊一臉平靜的林凡，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年頭，羊脂白玉花點錢還能淘著，可這種成色的黃玉籽料，那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他重新調整機器，又小心翼翼地切了幾刀，把外頭那層厚厚的死皮徹底剝了個乾淨。
那塊原本像泥疙瘩一樣的石頭，終於褪去了所有的偽裝。
一塊雞蛋大小，通體油潤金黃的黃玉，靜靜地躺在工作檯上。
個頭雖然不大，但那水潤的肉質和純正的黃色，在燈光下泛著誘人的油光。
「可惜就是小了點。」
李師傅把玩著那塊黃玉，一臉的惋惜。
「要是能再大上兩圈，那可就真是無價之寶了。」
他掂了掂手裡的料子，估摸著開了個價。
「不過這成色，這品相，就算個頭小，也是難得的精品了。」
李師傅看著林凡。
「你這塊料子，要是找個好點的師傅，順著這皮色巧雕個把件或者印章，拿出去出手，二十來萬是穩穩的。」
「運作得好，碰上個喜歡黃玉的藏家，賣到三十萬也不是沒可能。」
「二十來萬啊。」
林凡點了點頭，心裡盤算了下。
這塊石頭他花了一萬塊從那個拆遷戶手裡收來，系統還暴擊了八萬獎勵。
現在切開一看，光這料子本身就值二十來萬。
里外里算下來，這漏撿得，簡直跟中彩票沒什麼區別了。
「李師傅，還得謝謝您的手藝。」
林凡笑了笑，掏出手機。
「手工費多少？」
「你是老張介紹來的，切這麼塊好料子我也開了眼，就收你個成本價，五百吧。」
李師傅擺了擺手，還有點意猶未盡。
「小伙子，你這料子要是想找人雕刻或者出手，隨時來找我，我給你介紹靠譜的師傅。」
「成，我先留著把玩幾天，到時候少不了麻煩您。」
林凡掃碼付了五百塊錢的手工費。
在李師傅那彷佛看親閨女出嫁一樣的眼神中，把那塊雞蛋大小的黃玉用軟布仔細包好，裝進帆布袋裡，拎著走出了作坊。
……
回到老街典當行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
林凡剛推開玻璃門。
就聽見店裡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打鬧聲。
「你別跑！讓我給你畫一個！就畫一個！」
陳小雨手裡舉著根黑色的水性馬克筆，正繞著櫃檯追著蘇念跑。
這丫頭今天剛從紋身班回來，身上穿著件寬大的印花T恤，袖子卷得老高，一副社會大姐大的派頭。
「我不畫！小雨你別鬧了，等會兒老闆回來了要罵人的！」
蘇念被她追得滿店亂竄，一邊躲一邊護著自己的胳膊，小臉紅撲撲的。
「林凡會捨得罵你？他疼你還來不及呢！」
陳小雨撇了撇嘴，一個餓虎撲食，直接把蘇念堵在了真皮沙發角落裡。
「快點快點，把手伸出來，我今天剛學了怎麼畫過肩龍，先在你手背上練練手，保證給你畫得威風凜凜的！」
「我不要過肩龍……」
蘇念急得都快哭了，拼命把手往身後藏。
「那畫個小豬佩奇也行啊！總得讓我練練手感嘛！」
陳小雨不由分說地去拽蘇念的胳膊。
「咳。」
林凡站在門口，看著這倆丫頭鬧成一團，故意重重地咳嗽了一聲。
聽到動靜。
沙發上的兩個女孩瞬間僵住了。
蘇念像觸電一樣從沙發上彈了起來，飛快地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服，低著頭站到一邊，連耳朵根都紅了。
陳小雨倒是臉皮厚，舉著那根馬克筆，轉過頭看著林凡，嘿嘿一笑。
「喲，林大老闆回來了啊。」
她把筆往兜里一揣，大喇喇地坐回沙發上。
「你這人走路怎麼沒聲啊，我這正跟蘇念妹妹進行藝術交流呢，都被你給打斷了。」
「藝術交流？」
林凡拎著帆布袋走到櫃檯前，把袋子隨手扔在防爆玻璃上。
「我看你是在禍害人小姑娘吧。」
他瞥了陳小雨一眼。
「你那紋身班到底教不教正經東西，天天拿著根破筆到處亂畫，上次你自己大腿上紋的那隻黑蜘蛛還沒洗掉呢，又想來禍害我的員工？」
「什麼黑蜘蛛？那是般若！日式傳統般若！」
陳小雨一聽林凡又拿她大腿上的紋身開涮，立馬炸毛了，從沙發上蹦起來。
「而且我今天可是有了很大進步的！老師都誇我畫的好呢！」
她一邊氣呼呼地嚷嚷著，一邊湊到櫃檯前，還想跟林凡爭辯兩句。
可視線一低，正好落在林凡剛放下的那個帆布袋上。
陳小雨湊得更近了些，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個袋子，伸手就要去扒拉。
「哎，你這袋子裡鼓鼓囊囊的，藏了什麼好東西呢？」
「別亂動。」
林凡眼疾手快，一把把袋子拿了起來，順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這可是能買下十個你這小丫頭的好東西。」
「騙鬼呢你！」
陳小雨捂著腦門，眼睛瞪得溜圓，好奇心更重了。
「啥玩意兒能這麼值錢？你倒是拿出來看看啊！」
「看什麼看，小孩子家家的。」
林凡沒理會她那抓耳撓腮的樣子，拎著袋子轉身走進了後面的鑑定室。
「喂！林凡！你別走啊！就給我瞅一眼唄！」
陳小雨急得直跺腳，趴在鑑定室的磨砂玻璃門上直嚷嚷。
林凡把那塊黃玉鎖進保險柜，懶得理會外頭那丫頭的鬼哭狼嚎。
蘇念站在一旁，看著陳小雨那副貓抓似的模樣，忍不住抿著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