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清雪離開沒多久,那股子冷冽的木質香水味還沒散乾淨。
陳小雨從真皮沙發上探出個腦袋,一雙大眼睛盯著玻璃門外頭,直到那女人的背影徹底看不見了,才撇了撇嘴。
「林凡,這女的誰啊?」
她把手裡的手機往茶几上一扔,滿臉的不爽。
「穿個破西裝,戴個大破表,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進門連正眼都不看人,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陳小雨這丫頭平時在外面野慣了,最看不慣的就是這種端著架子,拿鼻孔看人的所謂精英。
「一個生意上接觸過的拍賣行鑑定師。」
林凡靠在大班椅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隨意地敷衍了一句。
「拍賣行的啊,難怪一副眼高於頂的死出。」
陳小雨哼了一聲,又轉頭看向剛從庫房裡出來的蘇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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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念妹妹,你以後離這種女人遠點,一看就不是什麼好鳥,剛才盯著你看那眼神,跟要吃人似的。」
林凡聽到這話,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扯了扯嘴角。
沒想到這丫頭平時看著大大咧咧的,觀察得倒挺仔細,連張清雪那點隱秘的心思都看出來了。
「行了,你少在這兒嚇唬人小姑娘。」
林凡敲了敲櫃檯,打斷了陳小雨的喋喋不休。
「人家就是來認個門,以後估計也碰不著幾回,你趕緊打你的遊戲去,別在這兒礙事。」
「切,誰稀罕管你這破事。」
陳小雨翻了個白眼,重新癱回沙發上,戴上耳機繼續跟遊戲裡的隊友對線去了。
店裡重新恢復了那種懶洋洋的清靜。
蘇念坐在工位上理著帳,林凡刷著手機,偶爾有幾個路過的街坊進來問個價,也都是些不值錢的零碎。
時間一晃就到了下午四點多。
雖然已經接近傍晚,但外面的太陽依舊有些毒辣。
「叮鈴。」
門口的風鈴響了一聲。
玻璃門被推開,走進來一個中年男人。
這人看著大概五十來歲,穿著件挺考究的亞麻短袖,戴著副無框眼鏡,氣質斯文透著股子書卷氣。
他手裡小心翼翼地抱著個長條形的物件,外面用一層厚厚的深藍色粗布套子裹得嚴實實。
「老闆,忙著呢?」
中年人走到櫃檯前,語氣挺客氣,沒有那種暴發戶的張揚,也沒有落魄者的侷促。
「不忙,您看點什麼?」
林凡放下手機,坐直了身子。
「手頭有點緊,想周轉一下。」
中年人把那個長條形的物件輕輕放在防爆玻璃上,慢慢解開外面的粗布套子。
「家裡祖上傳下來的一張老琴,實在沒辦法了,拿出來看看能換多少錢。」
布套一揭開。
一張古琴露了出來。
琴身修長,通體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栗色,表面布滿了細密的裂紋,看著就透著股子歲月的滄桑感。
就在這古琴露面的瞬間。
林凡腦子裡的系統面板,微亮了一下。
【檢測到特殊物品!】
【物品:清早期仲尼式古琴】
【建議:典當】
林凡眼皮都沒動一下,面上沒露半點聲色。
他從抽屜里摸出白手套戴上,把那張古琴接了過來。
隨後又起身,去鑑定室里把那套德國萊卡的裝置拎了出來。
雖然有了系統提示,但該過的流程還是得走一下。
他先拿行動式電子顯微鏡,懟著琴面上那道橫向的裂紋。
螢幕上,那道斷口的木質纖維結構被瞬間放大。
「蛇腹斷,夾著點牛毛斷。」
林凡盯著螢幕上那自然碳化、邊緣溫潤的斷口,點了點頭。
「這斷口是幾百年自然開裂出來的,木纖維老化得很均勻,不是拿刀劃或者拿火烤能仿出來的做舊貨。」
他把琴翻過來,又拿顯微鏡的鏡頭對準琴底龍池的內壁,看那層漆灰的剖面。
「漆灰用的是鹿角霜的灰胎,底下是老杉木,木色發暗,一層一層的老化層次很清楚。」
林凡放下裝置,又拿起放大鏡,湊近了看琴腹裡面刻著的幾個暗款。
結合他這些年干典當行練出來的眼力,這器型、這款識,年份是對得上的。
「清早期的東西,仲尼式,雖然不是什麼名家斫制的傳世名琴,但也是大開門的老物件了。」
林凡放下放大鏡,摘了手套,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中年人。
「大哥,您這琴確實是老東西,儲存得也還行。」
中年人聽著林凡這一套裝置加眼力的鑑定,眼底閃過一絲驚訝。
他本來以為這年輕老闆頂多就是個收金銀首飾的二道販子,沒想到人家又是上儀器又是看漆灰的,專業得很。
「你這老闆眼力不錯。」
中年人推了推眼鏡,語氣里多了幾分鄭重。
「既然你看得懂,那我也就不繞彎子了,這琴是我爺爺那輩傳下來的,要不是最近公司資金煉出了點問題,我是絕對不捨得拿出來的。」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萬,活當半年,你看行不行?」
三十萬。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急著接話。
這琴要是拿到大拍賣行去,碰上喜歡古樂器的藏家,拍個三四十萬確實有可能。
但那是拍賣行的價,典當行可不認這個。
「大哥,您這要價,有點虛高了。」
林凡把茶杯放下,語氣平淡。
「這琴是老物件沒錯,但古琴這東西,受眾面比字畫瓷器還要窄,懂行又願意花大價錢買的人少之又少。」
「我收了這琴,要是您半年後沒來贖,我壓在手裡,可能一年半載都碰不到一個買主,這資金占用的風險太大了。」
林凡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我給您兩個選擇。」
「活當三個月,十五萬,利息按行規走。」
「要是死當直接買斷,我能多給點,十八萬。」
林凡靠回椅背上,看著他:「活當還是死當,您自己選。」
中年人眉頭緊緊皺了起來,顯然對這個價格不太滿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糾結。
他來之前其實已經去過幾家店了,那些老闆一看是古琴,要麼不敢收,要麼給的價更低,甚至還有給八萬十萬的。
林凡這十五萬的活當價,其實已經算是給得相當公道了。
但他公司那邊的窟窿實在太大,十五萬根本填不上,多出那三萬塊錢,對他現在來說也是救命的稻草。
「十八萬……」
中年人咬著牙,盯著那張古琴看了好一會兒,眼神里滿是掙扎。
最後,他長地嘆了口氣,像是徹底斷了念想。
「行吧,死當,十八萬。」
他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語氣里透著股子無奈的釋懷。
「這琴跟了我家幾代了,實在沒辦法了,希望它能在你這兒遇到個好買主吧。」
林凡沒多說什麼,讓蘇念拿來當票,登記簽字,當場轉了十八萬過去。
中年人收了錢,把當票收好,臨走前,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林凡。
「林老闆,今天這事多謝了,你這人辦事痛快,眼力也好。」
他沖林凡拱了拱手。
「我叫王建民,做點建材生意,以後要是還有什麼好東西,我還來找你。」
「好說。」
林凡接過名片,掃了一眼,揣進兜里。
送走王建民,林凡把那張古琴小心翼翼地抱進鑑定室,鎖進那個專門存放貴重物品的保險柜里。
默念確認入庫。
【典當成功!觸發暴擊!】
【暴擊獎勵:現金200000元,已到帳!】
二十萬。
林凡看著手機里跳出來的到帳簡訊,嘴角扯了一下。
花十八萬死當收了張老琴,系統反手補了二十萬的獎勵。
這買賣,里外里不光淨賺兩萬,還白得了一張價值三四十萬的清代古琴。
雖然沒有之前爆房子那麼誇張,但這種近乎白嫖式的獎勵,也足以讓人心潮澎湃了。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推開鑑定室的門走出去。
蘇念正站在櫃檯後面,一雙清澈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
剛才林凡上儀器、看漆灰,跟客人談價的那一套操作,她全看在眼裡。
那種把控全域性的自信,讓這小姑娘眼底的崇拜都快溢位來了。
「老闆,你懂的真多。」
蘇念小聲說了一句,趕緊低下頭繼續整理帳本,耳朵尖有點發紅。
林凡看著她那副乖巧的樣子,又看了看外面漸漸西斜的太陽。
心情那叫一個舒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