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雨那丫頭氣鼓鼓地摔門走了之後,店裡總算清靜了下來。
下午兩點多。
外面太陽正毒,柏油路面被曬得直冒熱氣,連門口那棵老槐樹上的知了都叫得有氣無力的。
林凡靠在那張寬大的真皮大班椅上,吹著冷氣,雙腿往櫃檯底下一擱,摸出手機準備刷會兒短影片。
剛解開鎖,薇信就彈了條新訊息出來。
是沈清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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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挑了下眉,點開那個純白色的頭像。
沒有文字,直接甩過來一張照片。
林凡飛快的劃開螢幕,把圖片點開放大。
照片的背景看著像是一間沒人的辦公室,角落裡還堆著幾摞高三的模擬試卷。
鏡頭的視角是從上往下拍的。
畫面正中間,是兩條交疊在一起的腿。
沈清音今天穿了條深灰色的修身一步裙,裙擺因為坐姿的緣故往上縮了小半截。
兩條腿上裹著一層薄薄的極具質感的黑色絲襪,腳上踩著那雙熟悉的黑色中跟細高跟鞋。
窗外的一點陽光透進來,打在絲襪包裹著的飽滿大腿上,泛起一層極其細膩的微光。
那種屬於成熟女教育家的端莊,跟這種私密視角下的黑絲長腿交織在一起,透著股子讓人沒法往正經地方想的致命誘惑。
過了大概半分鐘。
文字訊息才慢吞吞地彈了出來。
【今天連著上了四節課,腿都站酸了,躲在檔案室里偷會兒懶。】
語氣看著一本正經,像是在跟老朋友抱怨工作。
但配上上面那張照片,這字裡行間那股子悶騷的撩撥勁兒,簡直快要溢位螢幕了。
這女人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
林凡看著照片,嘴角扯了一下。
單手敲了幾個字回過去。
【站幾節課就酸了?我怎麼記得,沈大教育家這腿的不是挺有勁的麼?】
訊息發出去不到十秒。
頂部的備註名就變成了對方正在輸入中…,反反覆覆閃了好幾回,估計是臉紅得不知道該怎麼回了。
最後只丟過來一個[敲打]的憤怒表情包。
林凡沒再逗她,把手機往桌上一扔,端起茶杯喝了口剛泡的茉莉花茶。
正琢磨著晚上吃點什麼的時候,門口的風鈴突然被人猛地推響了。
嘩啦一聲。
玻璃門被推開得極大,一個女人吭哧吭哧地拎著兩個巨大的編織袋擠了進來。
「砰。」
她把那兩個看著就死沉的袋子扔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脫了力一樣靠在防爆玻璃櫃檯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林凡抬眼看去。
這女人看著大概二十七八歲,身上穿了件挺潮的名牌短袖,但皺巴巴的。
頭髮油膩膩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妝已經花得不成樣子了,眼線暈開了一大片,看著跟熊貓似的,眼底的紅血絲密密麻麻,透著股子走投無路的頹喪。
「老闆。」
她喘勻了氣,伸手扒拉了一下粘在臉頰上的頭髮。
「收包嗎,都是大牌,真貨。」
林凡坐直了身子。
「收的,拿出來看看。」
女人蹲下身,拉開那個土掉渣的編織袋拉煉,從裡面一連拽出來五六個大大小小的防塵袋,一股腦全堆在櫃檯上。
有香奈兒的CF和流浪包,有愛馬仕的Lindy,還有兩個迪奧的戴妃。
看著倒確實都是硬通貨。
「你給看看能當多少。」
女人語氣乾澀,透著股濃濃的疲憊和急躁,連個問號的力氣都沒了。
林凡從抽屜里摸出白手套戴上,沒急著翻看,而是掃了這女人一眼。
「你這是……剛進完貨被打劫了?」
林凡隨口調侃了一句。
這女人的打扮和這幾個大幾萬的包,搭配著那兩個蛇皮編織袋,實在是不太搭調。
「比被打劫還慘。」
女人自嘲地扯了扯嘴角,眼眶突然就紅了,大概是實在憋得太久,逮著個能聽她說話的,那股子怨氣順著嘴就禿嚕了出來。
「我前幾個月腦子進了水,輕信了那些招商騙子的話,把這幾年的積蓄全拿出來去搞直播帶貨賣珠寶。」
她指了指那些包,手都在抖。
「我前後砸了三十多萬買流量投流,直播間裡倒是熱鬧,幾萬人線上,一口一個家人們叫得我嗓子都啞了,一晚上下去,後台資料賣了一百多萬,我還以為自己要發財了。」
林凡一邊聽著,一邊拉開一個香奈兒的拉煉,湊過去聞了聞皮面的味道。
皮革的香味很正,沒有那種廉價的工業膠水味。
「結果呢。」
林凡搭了句腔。
「結果?結果那幫孫子全特麼是薅羊毛的白嫖黨!」
女人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隱隱帶著點崩潰。
「發貨不到三天,退貨率飆到了百分之八十五!剩下的百分之十五還有一半是僅退款的羊毛黨!我光賠運費險就賠了快兩萬!」
「現在供應商天天堵在我家門口催尾款,那幫買流量的黑中介早特麼拉黑我跑路了,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快交不出來!」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和著花掉的眼線順著臉頰往下流。
「什麼家人們,全特麼是吸血的鬼!還什麼帶貨能發大財,我以後要是再碰直播帶貨,我就是狗!」
林凡倒是沒多大反應。
這種網際網路割韭菜的套路,他見得多了,潮水退去的時候,光屁股的永遠是這些腦子一熱往裡沖的跟風黨。
他沒多做評價,只是專注地看手裡的包。
拉煉的阻尼感、五金的刻字深淺、鐳射防偽標的字型,他一個個看得仔細。
「包確實都是真包,專櫃貨。」
林凡把最後一個愛馬仕放下,摘下手套。
「不過你也知道,這些包除了那兩個香奈兒保值率還行,其他幾個二手摺價都很厲害,而且你連個小票和盒子都沒帶。」
林凡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櫃檯上敲了兩下。
「這六個包,打包活當,我給你算十七萬,這是最高價了。」
「十七萬……」
女人咬著嘴唇,眼神有點直。
這幾個包她當初從專櫃配貨買出來,前前後後花了小三十萬。
但她心裡也清楚,二奢的行情就是這麼血淋淋,人家開店要賺差價,能給到七折左右已經是良心價了。
外頭那幫催債的還等著呢,她沒時間也沒精力再去別的店挨個磨嘴皮子了。
「行,當了!」
她狠狠地抹了把臉上的眼淚,掏出身份證。
「趕緊轉錢吧。」
林凡拿出當票,讓她登記。
簽字,按手印。
十七萬直接轉了過去。
聽到支富寶的到帳提示音,女人抓起手機,連那兩個編織袋都不要了,轉身就往門外沖,就跟身後有鬼追似的。
店裡重新安靜下來。
林凡把那幾個包分門別類地裝進防塵袋裡,拎到後面的保險柜鎖好。
這幾個都是量產的工業奢侈品,系統連個提示都沒彈。
林凡也不在意。
就這十七萬收進來的包,回頭轉手給趙婉兒介紹的那些二奢販子,一進一出穩賺個三四萬的差價,跟撿錢也沒什麼區別。
他把保險柜的門帶上,咔噠一聲落了鎖。
這年頭,外頭那些天天喊著帶你發大財、月入百萬的,十個里有九個都是盯著你兜里那點本金的。
倒是自己守著這麼個小破店,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看著不起眼,賺得卻比誰都踏實。
林凡走回櫃檯,重新癱回那張大班椅上,端起那杯已經涼透了的茉莉花茶,灌了一大口。
他拿起手機,又劃回沈清音的對話方塊。
【腿還酸不?要不晚上我給你揉揉?】
訊息剛發過去,對面秒回了一個[害羞]。
林凡嘿嘿笑了一聲,鎖了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