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
林凡把店裡交給蘇念看著，自己開車去了趟市三院。
路過醫院門口的水果店，他順手拎了個果籃，挑了些葡萄、橙子還有幾個進口的獼猴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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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著記憶里的房號，他坐電梯上了住院部六樓。
許晚棠住的是個雙人間，靠窗的另一張床空著。
林凡推門進去的時候，她正靠在床頭掛著點滴。
跟前兩天在物業服務台見到的那個利落主管，簡直判若兩人。
齊肩的短髮松鬆散散地披在枕頭上，幾縷碎發垂在臉側，沒了平時那個一絲不苟的樣子。
臉上一點妝都沒化，本來就白的皮膚，這會兒透著股病懨懨的蒼白，反倒把那兩片沒什麼血色的嘴唇襯得格外淡。
一件寬鬆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套在身上，領口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滑下去半邊，露出一截細白的鎖骨和一小片胸口的皮膚。
她半靠在床頭，被子蓋到腰間，那身病號服的料子薄，隱約勾著點起伏的輪廓。
白皙的手背上貼著膠布，固定著輸液的針頭，那根細管子一頭扎在她手上，看著脆生生的讓人莫名想伸手護一下。
平時那個端著架子的女主管，這會兒蔫蔫地蜷在病床上，倒生出一種平時見不著軟乎乎的味道。
「林凡？」
許晚棠聽到動靜，轉過頭看到是他，明顯愣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伸手把散在臉邊的頭髮往耳後捋了捋，又拉了拉那滑下去半邊的領口。
「你怎麼來了。」
「順路過來看看你。」
林凡把果籃往床頭柜上一擱，拉過旁邊的椅子坐下。
「恢復得怎麼樣了？」
「好多了，就是還得掛兩天水。」
許晚棠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眼神里有點不自在。
被人看到自己這副病懨懨素麵朝天的樣子，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跟單位請了病假，調了班，這兩天總算能歇歇。」
她頓了頓：「你太客氣了，還買這麼多東西。」
「幾個水果，不值什麼錢。」
林凡靠在椅背上，隨口聊了兩句她的病情。
正說著，病房的門被推開。
一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小護士端著治療盤走了進來。
她個子不高，扎著個利落的馬尾，眉眼挺有精神，看著就是個直性子的姑娘。
「22床，該換藥水了。」
小護士走到床邊，麻利地檢查了一下點滴的餘量，又看了看許晚棠手背上的針頭。
她這一抬頭，正好瞧見坐在旁邊的林凡。
她飛快的瞥了林凡一眼，又看了看床頭柜上那個挺像樣的果籃，臉上露出個瞭然的笑。
「喲，你男朋友來看你啦。」
小護士一邊換著藥水，一邊隨口跟許晚棠搭話。
「你這物件可真不錯，前天送你來急診的時候，那叫一個著急，二話不說直接把你抱進來的，押金眼睛都沒眨一下就給交上了。」
「我們護士站那幾個姐妹都羨慕壞了，說你找了個這麼上心的。」
許晚棠靠在床頭的身子，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看了林凡一眼，那張蒼白的臉上，飛快地爬上了一絲紅暈。
「不是的……」
「我們是老同學。」
林凡神色沒什麼變化，淡淡地接了一句。
「正好前天碰巧趕上了。」
老同學。
小護士換藥水的手頓了一下，挺意外地哦了一聲。
「老同學啊。」
她又飛快的看了林凡一眼，眼神里多了點別的意味。
這年頭，能為了個老同學，把人抱進急診還墊押金，跑前跑後辦手續，然後還拎著一大籃子水果來探望的男人。
可不多見。
「那你這老同學，可真夠意思的。」
小護士笑了笑，把換好的藥水掛好，端起治療盤。
「行了，藥水換好了，22床好好休息啊，有事按鈴叫我。」
說完，她臨走前又下意識地往林凡這邊瞄了一眼，這才推門出去了。
病房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只剩下點滴管里藥水滴落的輕微聲響。
剛才那句老同學，像是還飄在空氣里。
許晚棠靠在床頭，沒說話。
她垂著眼，看著自己手背上那根輸液的針頭，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被角，捏了松鬆了又捏。
老同學。
是啊，他們就是老同學。
她抬起頭，飛快地瞄了一眼坐在旁邊神色平靜的林凡。
這個男人，把她抱進急診室，押金二話不說就墊了，跑前跑後辦手續。今天又拎著一大籃水果來。
做了這麼多。
可一開口，還是那三個字。
她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被這三個字輕輕地按了下去，又莫名地空了一塊。
「怎麼了？」
林凡注意到她有點出神，問了一句。
「沒什麼。」
許晚棠回過神，扯出一個笑。
「就是……謝謝你，又特意跑這一趟。」
「順路的事。」
林凡又陪她坐了一會兒。
許晚棠畢竟還掛著水，身子虛沒說幾句話，眼皮就開始打架。
林凡看出來了，站起身告辭。
「你先歇著吧，我就不打擾你了，缺什麼東西給我發訊息。」
「嗯，你路上小心。」
許晚棠點了點頭，目送他走出病房。
直到房門合上，她才靠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輕輕嘆了口氣。
……
林凡從醫院出來，開車回了老街。
雲頂公館那邊家私還沒來得及配，這幾天他還是住在店裡。
晚上關了店，他往沙發上一靠，掏出手機隨便刷著短影片打發時間。
刷著刷著，一條影片跳了出來。
封面是個戴著鴨舌帽和墨鏡的年輕男人，背景配著誇張的紅色感嘆號和黑幕兩個大字。
林凡隨手點了進去。
影片裡那男人壓低了聲音，一副神神秘秘、憂國憂民的樣子。
「家人們，咱們今天聊點正能量的。」
「你們知道嗎，現在外頭啊，有那麼一種黑心商家，專門盯著咱們這些不懂行的普通老百姓下手。」
「拿點破爛當寶貝賣給你，價格往天上喊，回頭你想出手了，人家又一口給你壓到地板上，一來一回，老百姓的血汗錢全進了他們腰包。」
那男人晃了晃手裡幾個看不清的物件，神情愈發激動。
「我呢，最近就盯上了這麼一家，具體是哪兒，先賣個關子。」
「過兩天，我親自上門給大家直播一波現場打假，讓這幫坑老百姓的玩意兒，原形畢露！」
「這叫什麼，這叫為民除害！家人們，關注走一波，蹲我的打假直播！」
影片下面掛著一堆為民除害、蹲直播、扒了他之類的評論。
林凡看著那影片，把玩著手裡的手機，嘴角扯了一下。
這博主從頭到尾也沒說是哪家店、哪個行當，神神秘秘的。
不過這套低買高賣、坑不懂行老百姓的說辭……
林凡想起前陣子那個煤氣罐網紅鬧騰完，自己這破店反倒在同城刷了點存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