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那張黑膠入庫之後，店裡又零零散散來了幾撥客人，林凡守著店一直忙到傍晚。
蘇念下午來頂了會兒班，臨走前還念叨讓他記得吃飯。
等林凡把當天的帳盤完拉下捲簾門，天都黑透了。
晚上十點多，張磊的電話打了過來。
「林大老闆，晚上有空沒，出來擼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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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鬧哄哄的，背景里全是吵嚷聲。
「城東那家老地方，王鵬也在，就差你了。」
「行，我這就過來。」
林凡掛了電話，開著那輛賓士E300L往城東去了。
那家大排檔開在一條老巷子口，門口支著十幾張塑膠桌椅，煙燻火燎的，空氣里全是孜然和啤酒的味道。
林凡把車往路邊一停。
黑亮的車身停在一排電動車和油膩膩的塑膠桌椅中間，那叫一個扎眼。
「臥槽？」
正坐在桌邊喝啤酒的張磊，一眼就瞧見了從車裡鑽出來的林凡。
他啤酒瓶往桌上一墩，噌的站了起來。
「老林，這……這車你的啊？」
林凡走過去，拉開塑膠凳坐下。
「嗯，剛買了代步用的。」
張磊壓根沒聽他說話，幾步就竄到車邊上去了。
他圍著那輛賓士轉了一圈又一圈，嘴裡嘖嘖的，時不時還趴在車窗上往裡瞄那真皮內飾和那塊巨大的中控屏。
「我特麼沒看錯吧，E300L？這落地得四五十萬吧！」
坐在桌邊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王鵬，也湊過來看。
他還是大學時候那副老實樣，推了推眼鏡，咽了口唾沫。
「老林，你這……什麼時候換的車啊。」
張磊從車邊上磨蹭了半天才回來，一屁股坐下，眼神還黏在那車上。
他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
「不對啊，前陣子我不還去過你那破當鋪嘛，你說你連個空調都捨不得開，熱得跟蒸籠似的。」
他指著外面那輛賓士，一臉見了鬼的表情。
「你跟我說，就那麼個破地方，給你整出一輛E300L來？你小子是不是發達了。」
「沒有的事，也就混口飯吃。」
林凡拿起桌上的選單，隨手點了幾樣。
「老闆，再來二十串羊肉，五個腰子，倆烤饅頭片，啤酒先上一箱。」
「混口飯吃你開這個？」
張磊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斜著眼睛看他，滿臉的不信。
「你小子是不是藏著掖著，有什麼傍富婆的門路，別揹著兄弟啊！」
「真沒有，店重新裝修了一下，前陣子運氣好撿了幾個大漏。」
林凡給兩人各倒了杯啤酒。
「撿漏？」
王鵬推了推眼鏡，一臉跟不上節奏的樣子。
「我說林凡，撿漏還能撿出一輛大奔來啊？你逗我呢吧。」
「嗐，看運氣唄。」
林凡端起酒杯，跟兩人碰了一下。
「行了行了，先喝酒，撿漏那點事三言兩語說不清，喝酒。」
羊肉串很快上來了，滋滋地冒著油。
幾杯啤酒下肚，話匣子就開啟了。
張磊在一家私企干，天天被老闆壓著加班，工資還不漲，吐槽得滿肚子苦水。
王鵬那邊更逗，事業單位，活兒是不多，可那破人際關係，他說得能把人繞暈。
林凡大多時候在聽，偶爾搭兩句。
「對了，周浩怎麼沒來？」
王鵬啃著串，隨口問了一句。
「喊了。」
張磊撇了撇嘴。
「那孫子說有個什麼重要應酬，來不了，我看啊，就是嫌棄咱們這破大排檔掉他份。」
他灌了口啤酒，沒再多說。
林凡聽了，也沒接話，只是夾了串腰子。
幾瓶啤酒下肚，三個人都喝的有點上頭。
話題也從工作的苦逼，慢慢拐到了大學那點破事上。
張磊先說起當年逃課打遊戲，被輔導員一路堵到網咖里揪出來的糗事。
王鵬跟著提起他們宿舍那台總跳閘的熱得快，有回半夜煮泡麵，直接把整層樓的電給整跳了。
三個人笑作一團，啤酒瓶碰得叮噹響。
笑著笑著，張磊靠在椅背上，忽然來了句感慨。
「哎，你們說，咱們學院那會兒，最風光的是誰？」
「那還用問？」
王鵬推了推眼鏡，笑了。
「許晚棠唄，咱們學院的院花，長得那叫一個漂亮，追她的人能從一號樓排到食堂去。」
「可不是嘛。」
張磊一拍桌子，來了精神。
「我記得當年咱們班那個誰，為了追她，連著一個月每天早上給她占座送早餐，結果人家正眼都沒瞧他一下。」
「那身材，那張臉，嘖嘖。」
張磊咂摸了一下嘴。
「也不知道現在咋樣了，嫁人了沒，這種女神級別的，估計早被哪個有錢的老闆娶回家當少奶奶了吧。」
「說不定哦。」
王鵬附和著：「這麼漂亮的人，肯定過得不差。」
林凡端著酒杯，沒吭聲。
他低頭抿了一口啤酒，目光落在桌上那盤烤得焦香的羊肉串上。
腦子裡卻閃過昨天下午的畫面。
那個被他公主抱著，臉色白得嚇人，軟綿綿躺在自己懷裡的女人。
那個穿著物業制服，一口一個林先生，在服務台後面幫他辦交房手續的女人。
什麼少奶奶。
人現在正躺在市三院的病床上掛著水呢。
林凡夾了串腰子，慢慢嚼著。
也不知道她什麼時候能出院。
不知道就算了，既然知道了，於情於理自己也該抽空去看一眼。
「老林，你傻愣著幹啥呢，喝酒啊。」
張磊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你當年是不是也偷偷喜歡過許晚棠啊？我記得你籃球打得不錯，那會兒好像也有幾個女生提過你。」
「想多了。」
林凡回過神，扯了下嘴。
「我哪有那閒工夫，我那會兒忙著勤工儉學呢。」
「也是哈，你小子當年家裡條件也一般，就咱們這種條件，哪敢肖想咱們院花。」
張磊嘿嘿一笑，沒什麼惡意。
「不過你現在可以了啊，開著大奔，誰知道你現在身價多少。早知道你能混成這樣，當年你要是追許晚棠，說不定還真有戲。」
「淨扯淡。」
林凡笑罵了一句，給他倒滿酒。
「少操心我，多操心操心你自己，你找著物件了沒？」
「嗐，別提了，煩死了……」
張磊一下被戳中痛處，又開始新一輪的吐槽。
許晚棠這個話題，就這麼被岔了過去。
這頓宵夜一直吃到快十一點。
三人喝得都有點上頭，林凡因為開了車，只淺嘗輒止地喝了兩杯。
結帳的時候，張磊和王鵬搶著付錢，最後還是林凡直接掃碼把單給買了。
「行了，跟我還客氣。」
林凡把手機揣回兜里。
「以後想擼串了喊我，到時你們再請回去。」
「那敢情好啊！」
張磊勾著他的肩膀，一身的酒氣。
「老林，你小子可以啊，混出息了都沒忘記兄弟，夠意思！」
把兩個喝得暈乎乎的舍友送上計程車之後，林凡才回到自己車裡。
他坐進駕駛座，沒急著發動。
剛才宵夜桌上那個話題，又在腦子裡轉了一圈。
他摸出手機，點開和許晚棠的聊天框。
打了幾個字過去。
【恢復得怎麼樣了。】
訊息發出去沒兩分鐘，對面就回了。
【好多了，謝謝你昨天送我過來，還幫我墊了押金。】
緊跟著又是一條。
【醫生說還得再觀察兩天，估計後天才能出院，等我出院了請你吃飯。】
林凡看著螢幕，單手回了幾個字。
【好好養著。】
發完，他把手機往副駕上一扔，發動了車子。
大奔的引擎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鑽出了那條油煙味十足的老巷子。
黑色的車身匯入夜色里的車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