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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懷表還沒談攏,她晚上又騎車來了

  次日下午三點多。

  顧冰那輛黑色川崎的轟鳴聲老遠就傳過來了,停在台階下面,熄火,撐好後她摘了頭盔,推門進來。

  她今天沒穿那身緊繃的皮衣,就一件黑色短袖,外面松松垮垮套了個機車馬甲,下面還是那條水洗藍的直筒牛仔褲。

  「懷錶帶來了。」

  她走到櫃檯前,從馬甲口袋裡摸出個用軟布裹著的東西,擱在防爆玻璃上。

  林凡放下手裡的茶杯,把那塊軟布一層層揭開。

  是塊黃銅外殼的懷表,表殼上滿是細密的劃痕,邊緣氧化得有些發黑,看著確實像個破爛。

  跟上次她手機里那張模糊的照片,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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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看看。」

  林凡從抽屜里摸出白手套戴上,把懷表拿起來掂了掂。

  分量有些壓手。

  他先按了表殼頂上那個小按鈕,前蓋彈開。

  白色的琺瑯錶盤,羅馬數字,藍鋼針,秒針還在一格一格地走著,秒針沒壞。

  錶盤下方靠近六點的位置,有個不大的副錶盤,是單獨走秒的。

  這布局,是老貨沒跑了。

  林凡翻過來,找了個角度,拿小鑷子從後蓋的縫裡輕輕一撬。

  「咔。」

  後蓋彈開了。

  裡面那台機芯就露了出來。

  他湊近了眯著打量了起來。

  夾板上的打磨是那種老式的日內瓦波紋,紋路有些深淺不勻,明顯是手工活兒。

  機芯的邊緣刻著一行小字,瑞士產地,還有個不太常見的廠牌名。

  林凡數了數夾板上鑲的那幾顆紅寶石軸承。

  「十五鑽的機芯。」

  他把懷表擱回軟布上,摘了手套。

  「東西是真的,瑞士機芯民國那會兒的老貨,遊絲擺輪看著也正常,看樣子沒大修過,原裝的部件居多。」

  顧冰站在櫃檯對面,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動作,眼神里有點東西。

  她本來還以為,林凡年紀輕輕的,未必能懂這種古董表。

  結果人家撬開後蓋,看一眼機芯就把底細說了個七七八八。

  「能值多少。」

  她抬頭問道。

  「品相是差了點,表殼磨損重,氧化也明顯。」

  林凡靠回椅背上。

  「這種老懷表,玩的人本來就少,受眾窄,得慢慢找對的買家,急著出手就得壓價,你朋友要是不急用錢,我建議掛著慢慢賣,能多賣個兩三成。」

  他頓了頓。

  「真要在我這當,活當我給五萬,死當六萬,不過這東西我先不急著吃,你回去跟你朋友商量商量,想好了再說。」

  顧冰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年頭,做生意的恨不得當場把你東西吃下來,他倒好,還勸她回去再商量。

  「行,我再問問他。」

  她把那塊軟布重新裹好,揣回馬甲兜里,拎起頭盔轉身走了。

  川崎的轟鳴聲又響起來,很快又沒了影。

  林凡沒多想,端起那杯涼了的茶灌了一口,繼續盤他的帳。

  下午剩下的時間,零零散散來了倆客人,沒什麼大單子。

  蘇念五點多過來頂了會兒班,臨走還是那句讓他記得吃飯。

  林凡隨便點了個外賣對付了。

  ……

  晚上九點多。

  林凡剛把捲簾門降下來一半,外頭那輛川崎的轟鳴聲又來了。

  熄火,撐車,隨後腳步聲傳來。

  顧冰又來了。

  她還是下午那身打扮,站在半開的捲簾門外,手裡拎著頭盔。

  「還沒關門吧。」

  「正關著呢。」

  林凡看著她:「怎麼,你朋友想好了?」

  「……嗯,他還有些細節想問問。」

  顧冰這話說得有些乾巴。

  問什麼,她自己都沒說清楚。

  林凡瞅了她一眼,也沒點破,把捲簾門又往上收了收。

  「進來吧。」

  顧冰彎腰鑽進來,把頭盔往櫃檯上一擱。

  她今晚沒像上回那樣渾身酒氣,眼神清亮得很,整個人是清醒的。

  林凡按下遙控器,捲簾門嘩啦啦落到底,徹底鎖死。

  他走到沙發那邊坐下,順手摁開了一盞小射燈。

  「坐。」

  顧冰走過來,在沙發另一頭坐下。

  倆人就這樣隔著小半個沙發,誰也沒先開口。

  她也不提懷表的事了。

  就那麼坐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扶手上敲著,眼睛時不時往林凡這邊瞟。

  店裡安靜得很,只剩空調出風口那點輕微的嗡嗡聲。

  林凡也不催她,自己摸出根煙點上,吸了一口。

  打火機咔噠一聲合上。

  「你就不想知道,我還有哪些細節要問?」

  顧冰忽然開口了,聲音有點啞。

  「我想不想知道,你該說自然會告訴我不是麼?」

  林凡吐了個煙圈,眼神中帶著一絲玩味。

  顧冰沒接話。

  她盯著林凡側臉看了幾秒,像是下了什麼決心。

  然後,她直接撐著沙發起身,跨了過來。

  動作乾脆得很,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找什麼由頭。

  她就這麼跨坐到了林凡腿上,兩隻手搭在他肩膀上。

  林凡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

  「不是聊你朋友的懷表……」

  「別提那破表了。」

  顧冰打斷他,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我就是想過來。」

  她連機車手套都沒摘,那粗糙的手套面料隔著林凡的短袖蹭過來,帶著點機車把手上的涼意。

  林凡看著她那張清醒又坦蕩的臉。

  跟上次醉醺醺的逆推不一樣。

  這回她腦子清楚得很。

  清醒著跑過來,清醒著跨坐上來,清醒著說想過來。

  這比藉著酒勁發泄,要直接得多。

  林凡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

  「早說不就完了。」

  他一隻手攬住她的腰,往自己懷裡一帶。

  ……

  小射燈的光打在沙發上,昏黃昏黃的。

  顧冰那身松垮的機車馬甲,早不知道被甩到哪兒去了。

  她整個人都透著股子清醒的勁兒,不像上次那樣藉著醉意橫衝直撞,這回每個動作都帶著明確的目的。

  她咬著下唇,沒怎麼出聲,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那雙戴著機車手套的手,死死扣著林凡的肩膀。

  真皮沙發被著重量壓得發出一聲綿軟的聲響。

  那張被換過一次的真皮沙發,這次總算經受了考驗。

  ……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

  沙發上的動靜終於停了。

  顧冰癱在沙發的一頭,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她伸手把那隻機車手套摘了下來,隨手扔在地上,抹了把額頭上的汗。

  林凡靠在另一頭,又點了根煙。

  「懷表的事。」

  顧冰緩了口氣,側過頭看他,聲音還有點啞:「我朋友說他想活當,當兩個月到時候再來贖回。」

  「那敢情好。」

  林凡吐了個煙圈:「也省得我壓價錢。」

  「……」

  顧冰瞅著他這副公事公辦的樣子,沒忍住扯了下嘴角。

  「你這人真沒意思。」

  她罵歸罵,卻也沒急著走,就這麼癱在沙發上歇著。

  歇了好一會兒,她才慢吞吞地把衣服理好,撿起地上的手套和馬甲。

  「走了。」

  她拎起頭盔,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又回過頭。

  「過兩天……等人忙完了,我再帶他過來把懷表當了。」

  說完,鑽出捲簾門跨上車,轟著油門走了。

  林凡坐在沙發上,聽著那轟鳴聲遠去。

  來得乾脆,走得也乾脆。

  他摁滅菸頭,把那張剛被折騰完的真皮沙發又拍了拍。

  得,還得讓自己收拾收拾,不然明天蘇念那小姑娘准能看出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