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從貼身的衣服口袋裡摸出身份證,遞過去的時候,那隻乾瘦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林凡接過來看了一眼,是個外地戶口,名字叫陳宇。
他把身份證放在掃描器上過了一遍底檔,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扯過那張複寫當票。
筆尖在金額那一欄龍飛鳳舞地劃拉了兩下。
「八萬。」
林凡把當票連同印泥一塊推到陳宇面前,手指在簽字欄上敲了敲:「簽個字,按手印。」
陳宇整個人僵在原地。
他那雙深陷在眼窩裡的眼睛死死盯著票據上的阿拉伯數字,嘴唇哆嗦了兩下,以為自己看串了行。
「老……老闆,你是不是寫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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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才自己都說了,這東西在別的店最高才給四萬五,他本想著能湊個五萬就謝天謝地了。
「沒寫錯。」
林凡靠回那張大班椅上,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場買兩斤白菜。
「單子按死當走,但我給你在備註里留個口子,當期寫一年,一年之內你本人拿著這張票和身份證過來,按八萬的本金加上手續費,可以把東西回購走。」
林凡把茶杯擱下,發出砰的一聲輕響。
「不過別想多了,給你留這個口子,手續費我得比平時多收一個點。這東西我轉手就能出十萬,給你八萬我也不虧,做生意嘛,賺誰的錢不是賺。」
店裡靜得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呼哧聲。
陳宇拼命的抓著那張當票,眼眶瞬間紅透了。
但他硬生生把眼淚給憋了回去。
對於一個被重症折磨,跑了一整天看盡白眼的人來說,這種用冷冰冰的商業規則包裹著的善意,遠比那種居高臨下的施捨和同情要來得實在。
他沒說那些感激涕零的廢話,而是往後退了半步,對著林凡深深地鞠了一躬。
腰彎得極低。
「謝謝老闆。」
陳宇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在磨:「能活著的話,我一定請你喝酒。」
他在當票上簽了字,按了紅手印。
林凡拿起手機掃碼轉帳,八萬塊錢瞬間到了陳宇的帳上。
「行了,收好單子。」
林凡把當票副聯遞給他,低頭收拾桌上的紅布包,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等你回來贖。」
年輕人拿著那張薄薄的紙,轉身推開玻璃門,大步走進了外面的夜色里。
林凡把那個內畫鼻煙壺拿在手裡把玩了兩下,轉身走進鑑定室,拉開保險柜放了進去,落鎖。
在腦子裡默念了一句確認入庫。
沉寂的系統面板瞬間彈了出來,金色的字元在視線中接連閃爍。
【典當成功!】
【觸發暴擊!】
【暴擊獎勵:現金350000元,已到帳!】
兜里的手機隨之震動。
林凡掏出手機點開銀行APP,看著上面暴漲的餘額數字,嘴角終於扯出了一抹笑意。
剛出去八萬這就進帳三十五萬。
之前的底子,再算上這筆三十五萬的橫財,卡里的存款已經重回四十萬大關。
甚至已經逼近五十萬了。
這日子,確實越過越有盼頭了。
……
接下來的兩天,日子過得波瀾不驚。
店裡照常營業。
蘇念在一旁熟練地打著下手,這姑娘學東西快,普通的金銀首飾已經能獨立驗貨報價了。
林凡順手把庫房裡兩件到期很久的絕當舊貨掛到同行交易群里轉了手,回籠了兩三萬的現金,把餘額徹底墊過了五十萬的那條線。
這天上午。
外頭的太陽剛升起來沒多久,街上的熱氣已經開始往上翻了。
店門被人推開,風鈴發出一連串清脆的響聲。
林凡正端著茶杯在看新聞,抬眼望去。
走進來的是一男一女。
男的正是前幾天那個偷家裡東西來當的敗家子,葉承安。
今天他倒是沒穿那身皺巴巴的巴黎世家,換了件乾乾淨淨的白色名牌T恤。
只不過眼底那片青黑和虛浮的腳步一點沒變,這會兒正跟個犯了錯的鵪鶉似的,縮在那個女人身後半步的位置。
林凡的視線落在那女人身上。
那是真的一眼就能讓人看出階層差距的女人。
大概三十七八的年紀,保養得極好,臉上看不出一絲被生活磋磨過的痕跡。
她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真絲白襯衫,下面搭著條卡其色的高腰闊腿褲。
沒有那些誇張的暴發戶大logo,但那布料的垂墜感和光澤度,一看就是手工高定。
長發盤在腦後,露出一截修長白皙的天鵝頸。
耳朵上戴著對圓潤飽滿的澳白珍珠耳釘,左腕上一塊低調的百達翡麗女表在射燈下泛著幽光。
手裡拎著個極少見的冰川藍愛馬仕Kelly包,皮面光潔如新。
這女人往那兒一站,身上那股子錢堆出來,光彩照人的豪門主母氣場,讓這新裝修的典當行都顯得逼仄了幾分。
女人走到櫃檯前,目光平靜地掃過林凡,聲音溫潤但透著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從容。
「老闆你好,我叫葉瀾,是葉承安的母親。」
她從那個愛馬仕包里抽出一張當票,連同兩沓扎得整整齊齊的百元大鈔,輕輕放在防爆玻璃檯面上。
「我來贖回這單東西,本金兩萬,加上這幾天的綜合手續費,一共是兩萬零六百塊。」
她沒問林凡為什麼收這件東西,也沒指責這店是不是黑店。
家裡的東西被這個不爭氣的兒子偷出來當了,這是家醜。
家醜不可外揚,她今天來,只是用錢把這件東西的體面贖回去,順便平息這場鬧劇。
葉承安在旁邊縮著脖子,看了看林凡,又看了看自己老媽,大概是覺得在這個小當鋪老闆面前丟了面子,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媽,他這就個黑店,那領針十幾萬呢,他硬生生壓到兩萬宰我。」
「閉嘴。」
葉瀾頭都沒回,只是語氣微冷地吐出兩個字。
「你自己手腳不乾淨偷拿長輩的東西,你還有臉說話。」
那是一種當慣了上位者的絕對威嚴,沒有歇斯底里,就這麼輕飄飄的一句話,直接把葉承安壓得死死的,連個屁都不敢再放。
「回去再收拾你。」
葉瀾收回餘光,重新看向林凡,嘴角掛上一抹禮貌疏離的淡笑。
「麻煩老闆,按規矩走流程吧。」
林凡靠在椅子上,看了這母子倆一眼。
他沒去接葉承安的話茬,也沒被葉瀾這光彩照人的氣場給鎮住。
你擺你的貴婦譜,我做我的當鋪生意。
「稍等。」
林凡直接伸手把當票拿過來,核對了一下單號和簽名。
他把那兩沓現金扔進點鈔機里過了一遍,確認數額無誤。
轉身走進鑑定室,開啟保險柜,把那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拿出來,原封不動地推回到葉瀾面前。
「點一下,沒問題的話在這裡簽個字。」
林凡遞過去一支筆。
葉瀾開啟盒子看了一眼,確認領針完好無損,蓋上盒子,乾脆利落地在贖回單上簽了字。
整個過程,她都沒和林凡多廢話半句。
但在等林凡走流程的時候,她的目光在店裡掃了兩圈。
加厚的防爆玻璃,全方位無死角的高畫質監控,還有裡面那間裝著智慧密碼鎖的專業鑑定室。
這硬體配置,還有這年輕老闆坐在那兒穩如泰山、按規矩辦事的做派,跟她兒子嘴裡那個坑蒙拐騙的黑店完全不沾邊。
葉瀾把盒子收進包里。
「老闆。」
她臨出門前,停下腳步,轉頭看了林凡一眼。
「你這店,開得挺規矩。」
這是一句實打實的評價。
對於她這樣的人來說,生意場上,守規矩比什麼都重要。
「慢走。」
林凡點點頭,沒多說什麼。
看著葉瀾帶著那個垂頭喪氣的敗家兒子推門走入烈日下,坐進路邊停著的一輛黑色邁巴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