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覺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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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從後面休息間出來的時候,外頭的太陽已經老高了。
他打著哈欠走到前廳,拉開捲簾門,老街上的熱浪裹著一股子早點鋪的油煙味撲面而來。
昨天那個敗家子葉承安的事兒,他沒往心裡去。
東西鎖在保險柜里,當票手續齊全,不管以後誰來找,他都站得住腳。
上午的店裡就他一個人。
蘇念今天上午有兩節專業課,得中午才能過來。
林凡泡了杯茉莉花茶,靠在大班椅上刷手機。
螢幕上彈出來兩條薇信訊息。
趙婉兒發的。
是一張照片,配著一條語音。
照片背景是她那個熟悉的公寓沙發,這女人穿了件冰絲材質的吊帶睡裙,領口松垮垮的,鏡頭從上往下拍,除了那片晃眼的白膩,還能看到兩條交疊在一起的腿。
【主人,人家都好幾天沒見到你了,是不是在外面有別的狗了呀~】
林凡點開大圖,兩根手指把照片放大看了兩秒。
然後單手敲字回復。
【你這照片角度不行啊,雙下巴都拍出來了。】
訊息剛發過去不到三秒。
對面直接甩過來一連串拿錘子砸人的憤怒表情包,緊跟著是一條60秒語音,點開全是氣急敗壞的罵罵咧咧。
林凡也沒回復,鎖了螢幕把手機扔在桌上。
中午十二點半。
蘇念揹著帆布包小跑著進了門,額頭上還帶著點汗。
「老闆,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上午老師拖堂了。」
「沒事,先喝口水歇會兒。」
林凡指了指飲水機。
蘇念灌了半杯溫水,然後乖乖地坐到自己工位上,開始整理昨天葉承安那筆單子的存根。
下午一點多。
陳小雨踩著帆布鞋晃悠進來了。
這丫頭今天穿了件賊短的運動緊身背心,下面配著條高腰瑜伽褲,一進門就嚷嚷著熱死了,直奔空調出風口。
「你這打扮,是來玩還是來賣藝的。」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視線在她那兩條被瑜伽褲勒得筆直的腿上掃過。
「剛從健身房出來順路過來吹吹冷氣不行啊!」
陳小雨翻了個白眼,故意走到林凡視線正前方的空地上,把兩條胳膊往上伸,腰身用力往後仰,做作地開始拉伸。
那件原本就短的運動背心往上提,露出一大截平坦白皙的小腹。
「你要是賣藝,門口台階那地方寬敞,我給你搬個音響出去。」
林凡靠在椅背上補了一句。
「林凡你大爺!」
陳小雨被噎得差點岔氣,氣鼓鼓地走到真皮沙發那邊,一屁股砸進軟墊里,掏出手機開始打遊戲。
下午三點多,來了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拿著個舊金戒指來換錢。
林凡下巴揚了揚,示意蘇念去接。
蘇念深吸了一口氣,站到櫃檯前,雙手接過戒指,動作熟練地帶著客人進了鑑定室。
稱重、上火燒、驗成色。
不到十分鐘,她拿著單子走出來,報了個四千二的價格。
大姐沒還價,直接簽字拿錢走人。
林凡全程坐在旁邊沒插嘴,等客人走了,才對著蘇念點了點頭。
「流程很穩,下次可以直接自己填單子了。」
蘇念捏著筆桿的手緊了緊,嘴角翹起來,輕聲應了一句好。
時間一點點過去,轉眼就到了傍晚七點半。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街上的路燈次第亮起。
陳小雨早就回去吃晚飯了,蘇念也剛揹著包下了班。
林凡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走到門口準備拉下捲簾門。
就在他的手剛握住捲簾門拉環的時候。
一個人影從街口的方向快步走了過來,腳步有些踉蹌。
「老闆……那個,你們還沒關門吧?」
來人一手扶著玻璃門框,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聲音聽起來有些破風,像個漏氣的風箱在拉扯。
林凡停下動作,打量了對方一眼。
是個看起來二十五六歲的年輕人。
大熱天的,這人居然穿了件長袖的格子襯衫,身形消瘦得可怕,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像掛在竹竿上晾著。
臉色透著股不正常的灰白,嘴唇幾乎沒什麼血色。
最顯眼的,是他扶著門框的那隻手。
手背上有一大片青紫,手腕處還貼著一塊沒撕乾淨的醫用膠布,顯然是長期打留置針留下的痕跡。
「還沒關呢。」
林凡鬆開拉環,轉身走回櫃檯。
「進來吧。」
年輕人咽了口唾沫,費力地跨進店門,走到防爆玻璃櫃檯前。
他從長袖襯衫的貼身口袋裡,摸出一個用舊紅布包著的物件,一層一層小心翼翼地開啟,擱在檯面上。
「老闆,我今天跑了一整天了。」
年輕人撐著櫃檯,努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
「你給看看這個物件,前面問了四五家,最高的才給我開四萬五,可我實在……實在是沒地方去了。」
紅布裡面,是一個畫琺瑯的內畫鼻煙壺。
林凡從抽屜里摸出白手套戴上,拿過鼻煙壺。
就在他手指碰到這個小物件的瞬間,腦子裡沉寂了一整天的系統面板,突然亮了。
【檢測到特殊物品!】
林凡眼皮都沒動一下。
他拿著放大鏡湊近了看。
燈光下,這小物件的包漿醇厚,畫工精細,裡面畫的是一幅松鶴延年圖,線條流暢。
色彩雖然有些暗沉,但透著股子歲月沉澱的韻味。
翻到底部,落著乾隆年制四個極小的楷書款。
他又用手電筒從壺口往裡打了個光,看了看內壁的釉色和底款的刻痕深淺。
清中晚期的大開門老件,沒跑了。
這種品相的內畫鼻煙壺,拿到正規拍賣行或者懂行的藏家手裡,十萬出頭是穩穩能拿下的。
「這東西你哪來的?」
林凡放下放大鏡,摘掉手套,隨口問了一句。
「我爺爺留下來的。」
年輕人苦笑了一下,那笑容扯動了蒼白的臉頰上兩道深深的法令紋。
「本來說是傳家的,但現在……也顧不上那麼多了。」
他看著那個鼻煙壺,眼神里沒什麼特別的留戀。
「老闆,實不相瞞吧。」
他指了指自己手腕上的膠布痕跡。
「我這病,後續治療加上特效藥,還差大幾萬的窟窿,本來想著這老物件怎麼也能當個五六萬,剩下的再去厚著臉皮找親戚磕個頭借兩萬,雖然機會很渺茫吧,但總得試試。」
他深吸了一口氣。
「畢竟能活著,誰想就這麼死了呢。」
這幾句話陳述得很平靜,沒有眼淚,更沒有聲嘶力竭。
就像是一個被逼到牆角的年輕人,用一種已經認命了的平靜語氣,把自己的處境擺在了檯面上。
「我實在是跑不動了,也不想再折騰,這東西我也不打算贖,老闆你看著給吧,能湊一點是一點。」
年輕人勉強站直了身子。
「要是真能僥倖活下來,以後我再請老闆喝酒。」
店裡安靜得出奇。
除了牆上的掛鍾在滴答作響,就只剩下年輕人略顯粗重的喘息聲。
林凡靠在椅背上,目光掃過那張灰白的臉,又落在那隻貼著膠布的手腕上。
他沒說話。
就這麼看著他,手指在玻璃櫃檯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這沉默的時間有點長。
年輕人的眼神一點點黯了下去,本來就沒多少血色的嘴唇抿得死緊。
他以為自己這副晦氣的樣子,加上那件來路其實有些敏感的老物件,讓這位年輕的老闆嫌棄了。
「抱歉……打擾了。「
年輕人澀聲說了一句,蒼白的手指伸向櫃檯,準備把那個紅布包抓回來。
就在他的指尖剛碰到紅布邊緣的瞬間。
「啪。「
林凡的手掌直接按在了那個紅布包上。
力道不大,但穩得讓人根本抽不出去。
年輕人愣了一下,抬起頭,滿眼茫然地看著林凡。
林凡沒看他。
他用另一隻手拉開櫃檯下的抽屜,摸出一本空白的當票,連同一支原子筆啪的一聲拍在玻璃檯面上。
「身份證給我。「
林凡頭也沒抬,筆尖抵在當票的金額欄上,發出沙沙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