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裝修好的第一夜，林凡沒在後面的新休息室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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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房子剛刷完漆雖然用的都是環保材料，但總歸還是有點味道。
他在商務酒店又湊合了最後一晚，早上八點多才溜達回老街。
剛走到街口，就看見一抹穿著白色棉布裙子的纖細身影，正墊著腳尖，站在林凡那嶄新的黑底金字招牌下面仰頭看。
是蘇念。
這姑娘來得比他還早。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蘇念回過頭，一雙清澈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老闆，這……這真的是我們的店嗎？」
她指著那扇鋥光瓦亮的鋼化玻璃大門，語氣里透著股不敢置信的驚喜，連平時那種略帶侷促的口吃都忘了。
林凡走過去，掏出鑰匙。
咔噠一聲。
玻璃大門的智慧鎖被解開。
「進來吧，以後不用守著破風扇當燜地瓜了。」
林凡推開門，順手從鑰匙串上卸下一把門禁卡和捲簾門的遙控器，扔進蘇念手裡。
「收好，以後沒課的日子，你就是開店的第一道門面。」
蘇念雙手捧著那兩把鑰匙，指尖微微有些發緊。
她之前只當這是個為了賺學費的臨時兼職，但這把鑰匙一遞過來，那種被信任被當成自己人的歸屬感，瞬間把她心裡那個小小的角落填得滿滿當當。
「我……我一定好好干。」
她低著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哼，臉頰卻泛起了一層好看的粉色。
她趕緊揹著帆布包走進店裡。
前廳的格局完全變了。
正中央是U型的實木展櫃，防爆玻璃在冷白色的射燈下泛著冰冷高階的光澤。
蘇念走到櫃檯後面，那裡居然給她單獨隔出了一個小小的工位，配了嶄新的人體工學椅和一台連著內網的電腦，旁邊甚至還擺了一盆綠蘿。
她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摸了摸光滑的桌面，嘴角根本壓不下去。
上午十點多。
店裡迎來了重新開業後的第一個客人。
是個穿著講究的中年男人，拿著條大概五十克的金煉子來應急。
林凡坐在新的大班椅上，都沒起身。
下巴朝那個新裝的智慧小鑑定室揚了揚。
「去裡面驗金。」
蘇念熟練地帶著客人走過去，指紋解鎖推開門。
這回不用像以前那樣拿個小秤在櫃檯上摳摳搜搜了。
高精度電子秤光譜儀一應俱全。
那中年男人本來看著林凡年輕還想拿話壓一壓，結果一進這散發著高科技味道的鑑定室，看著蘇念磕磕絆絆的操作著那些裝置，硬是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不到五分鐘，流程走完。
單子列印出來，紅章一蓋。
這效率和專業度，比以前在那張破木頭桌子上強了不是一星半點。
中午剛過。
陳小雨這丫頭就踩著那雙洗得發白的帆布鞋，風風火火地撞了進來。
「咳咳咳——」
她一進門就誇張地用手在鼻子前面扇風，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林凡，你這店裡什麼味兒啊，是想毒死我繼承我的花唄嗎？」
嘴上嫌棄得要命，但她那雙眼睛卻像雷達一樣在店裡掃了一圈。
當她看到靠牆那套嶄新的黑色真皮沙發時，眼睛猛地一亮，直接百米衝刺撲了過去，整個人毫無形象地癱在上面。
「臥槽，這沙發絕了，真軟！」
她兩腳亂蹬，連鞋帶都快蹬掉了，滿意的拍了拍真皮扶手。
「以後這兒就是我的專屬根據地了，誰也別跟我搶。」
林凡坐在櫃檯後面，喝著茶看都沒看她一眼。
「你那紋身班不是開課了嗎，怎麼又跑來曠課。」
「上午理論課無聊死了，下午實操我再回去。」
陳小雨在沙發上翻了個身，調整了個更舒服的姿勢。
然後，她一偏頭，就看到蘇念坐在那個專屬的工位上，正拿著計算器認真地核對早上的帳目。
陽光透過玻璃門打在蘇念白淨的側臉上，那股子安安靜靜的溫柔勁兒，看得陳小雨心裡一陣煩躁。
她猛地坐直了身子，酸溜溜地開口。
「喲，蘇念妹妹，這都有獨立工位了啊，這待遇，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闆娘來視察工作了呢。」
蘇念敲計算器的手一頓。
她抬起頭，雖然知道陳小雨是在開玩笑，但臉還是紅到了耳根。
「小雨，你別亂說……我就是個打雜的。」
「打雜的配人體工學椅？我天天來陪他嘮嗑連個專屬馬扎都沒有。」
陳小雨氣鼓鼓地瞪了林凡一眼：「偏心眼！」
林凡懶得理這兩個小丫頭的每日修羅場。
他靠在椅子上，拿過手機刷了刷資訊。
店裡重新裝修完，硬體是上去了，但怎麼把名氣打出去，接點大單子，還得琢磨琢磨。
下午三點多。
外頭的太陽正毒，柏油路面被曬得發軟。
蘇念去隔壁街買冰棒了。
陳小雨四仰八叉地躺在新沙發上，戴著耳機打王者，嘴裡還不乾不淨地罵著豬隊友。
林凡正準備閉上眼眯一會兒。
就在這時。
典當行那扇嶄新的鋼化玻璃門外面，突然暗了一下。
像是一大塊烏雲擋住了光。
緊接著，門被推開了。
「哎喲，這門怎麼弄這麼窄呀，差點把我裙子刮到了。」
一聲矯揉造作，夾得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夾子音傳了進來。
伴隨而來的，是一股濃烈到幾乎刺鼻的劣質香水味。
林凡睜開眼，視線往門口一掃。
只見大廳中央站著一個女人。
她手裡舉著個自拍杆，手機正對著她自己的臉。
單開的玻璃門其實有將近九十公分寬，但她剛才擠進來的時候，兩條胳膊上的肉幾乎是擦著兩邊的門框蹭進來的。
林凡目測了一下。
這身高不到一米六，但橫向寬度絕對超過了一米的人形物體，整個人圓滾滾的，站在那兒簡直像個成精的煤氣罐。
她身上穿著一條碎花連衣短裙。
本來應該是寬鬆休閒的版型，硬生生被她腰上那兩圈贅肉撐成了高壓緊身衣，布料繃得死緊，讓人真怕她喘口氣線頭就得崩開。
最要命的是那張臉。
粉塗得像剛從麵缸里撈出來，兩頰打著誇張的猴屁股腮紅，厚重的假睫毛像兩把小扇子一樣忽閃忽閃。
在美顏相機的濾鏡里估計還挺好看，但現實里看著堪比災難現場。
她完全沒管林凡的目光，自顧自地舉著自拍杆轉了一圈。
「寶寶們，淼淼今天帶你們來打卡老街這家新裝修的典當行哦~大家看看這裝修，好像還有那麼點品味呢。」
她對著鏡頭嘟了嘟塗著死亡芭比粉的嘴唇，拋了個自以為很可愛的媚眼。
「你們平時老誇我是微胖小仙女，今天淼淼就帶你們看看，這家店的老闆會不會給人家一點特殊待遇呀~」
微胖小仙女。
林凡靠在椅背上，看著眼前這個橫截面積比豎截面積還大的煤氣罐。
神特麼微胖。
這怎麼得有一百六十斤往上走了吧。
對著鏡頭夾完嗓子，叫淼淼的女人這才轉過頭。
她踩著一雙被壓得快變形的粗跟涼鞋走到櫃檯前，用一種施捨般的眼神上下打量了林凡一眼。
「你就是老闆吧？」
她捏起蘭花指，用手指敲了敲防爆玻璃的台面。
「老闆，我可是小粉書上有五千多粉絲的探店博主淼淼，今天正好路過，順便來照顧照顧你生意，給你帶點流量。」
她說著，把手機自拍杆往旁邊挪了挪，下巴一揚。
「我今天帶了件非常有靈氣的大寶貝，你待會兒可得給我開個好價錢，別讓我在粉絲面前掉面子喲~」
躺在沙發上打遊戲的陳小雨，早就被那刺耳的夾子音給吵到了。
她剛才摘下耳機，探出半個腦袋想看看是哪路神仙。
結果正好聽見那句微胖小仙女。
再一看那壯碩如煤氣罐般的體型，還有那擠眉弄眼的做派。
「噗——咳咳咳！」
陳小雨一口口水直接嗆在嗓子眼裡。
她兩眼一翻，整個人笑抽了筋，撲通一聲從真皮沙發上直接滾到了地毯上，捂著肚子憋笑憋得臉都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