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林凡沒急著開門營業，先給昨晚聯絡的裝修工作室打了個電話，對方說十點能來量房。
原本今天是讓蘇念清點庫存的，既然設計師臨時要來，林凡乾脆把捲尺塞給她，讓她先把各個角落
的尺寸過一遍。
「等設計師走了再繼續盤庫房，活兒不複雜，就是碎。」
林凡靠在門口抽著煙，看著蘇念拿著捲尺在店裡跑來跑去。
他查了下手機銀行，加上之前陸續回籠的幾筆死當本金，還有系統暴擊攢下的底子，卡里現在趴著接近四十萬。
砸個十幾二十萬弄個像樣點的門面，完全不慌。
十點整，設計師帶著助理準時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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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凡把自己的要求乾脆利落地盤了一遍。
「門頭招牌重做，前廳櫃檯換成實木加防爆玻璃，展示燈、電路、監控全部重走，空調也得換，前廳直接上一台三匹櫃機。舊冰箱扔了換個小的，再加一台除濕機，省得以後郵票、紙本文書放幾天就返潮。」
設計師在本子上刷刷地記著，偶爾抬頭看一眼蘇念報過來的尺寸。
「最關鍵的是後區。」
林凡指著後面那二十多平米的地方。
「原來的小隔間和旁邊雜物區直接打通，重新隔出一個六七平的小鑑定間，用磨砂玻璃隔斷，上電子鎖，裡面放鑑定桌、紫光燈、電子秤、放大鏡和獨立監控。」
「剩下的地方做休息室，不用太大，十個平方就夠，但床墊必須買高階的，通風也得做好，熱水器、防水、排風一套重來，不能再像以前那樣洗完澡一屋子潮味。」
設計師聽完，在圖紙上勾勒了幾筆。
「沒問題林老闆，這活兒不複雜，最快明天進場，先拆舊櫃檯和後區隔斷，給您加急處理，真正完工怎麼也得四五天。」
「行，這幾天店半開半停，貴重物我先鎖進保險柜，零碎庫存讓員工打包貼簽。」
送走設計師，林凡在路邊帶蘇念吃了頓便飯。
下午，蘇念繼續在後面庫房裡盤點那些準備打包的舊貨。
林凡坐在櫃檯後面，研究著那輛大奔的車主手冊。
店裡那台破空呼叫不了，下午的熱浪烘著，多少還是有點悶。
就在這時。
一陣斷斷續續的機車聲從街口傳了過來。
聲音不太對。
昨晚那輛川崎是低沉的怒吼，今天這動靜就像嗓子裡卡了口老痰，一衝一頓，聽著就讓人覺得膈應。
林凡抬起頭。
只見一輛黑色的川崎重機車從街口滑了過來。
臨到典當行門口的台階邊時，發動機劇烈地咳嗽了兩聲，徹底熄火了。
騎手一隻腳撐著地，藉著最後那點慣性把車蹭到了台階下面。
顧冰摘下全黑的頭盔，臉色冷得能刮下一層霜來。
她今天上身是件黑色的緊身速干T恤，下身是一條帶護膝的騎行牛仔褲，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今天車抽風了，憋到你門口，就徹底打不著了。」
顧冰推門進來，語氣里透著股煩躁，直接走到那個舊冰箱前。
「有水嗎？」
林凡指了指冰箱門。
顧冰拉開門，拿了瓶冰礦泉水，擰開蓋子直接灌了大半瓶。
她靠在櫃檯邊上，用手背抹了把嘴，這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叫了拖車，在這兒等會兒。」
「坐吧。」
林凡指了指旁邊的舊沙發。
顧冰也沒客氣，走過去一屁股坐下，兩條被騎行褲包裹得筆直修長的腿隨意地交疊著。
她的目光在店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門口那輛黑得發亮的賓士E300L上。
「門口那車你的。」
她隨口問了一句，用的是陳述句的語氣。
「嗯，剛弄到手沒多久。」
林凡隨口胡扯。
「哦。」
顧冰應了一聲，沒有再追問。
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小口地喝著剩下的礦泉水，不玩手機也不廢話。
店裡的氣氛有點古怪的安靜。
蘇念在後面庫房裡盤點東西，偶爾探出頭來看一眼，又趕緊像個受驚的兔子一樣縮回去。
她有點怕這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女人。
就在這尷尬的沉默里，門口風鈴響了。
一個穿著跨欄背心，脖子上掛著條假金煉子的大哥走了進來，手裡捏著個用了兩年的國產手機。
「老闆，當手機。」
大哥把手機往櫃檯上一拍，口氣挺沖。
「我這手機，買的時候五千多，用了不到兩年，沒毛病，你給我報個價。」
林凡拿起手機，沒說話。
他先是按亮螢幕，上下左右劃了劃，看了看螢幕有沒有燒屏和壞點。
然後把手機翻過來，對著光，仔細檢查邊框和後蓋上的劃痕磕碰。
最後，他點開設定，找到序列號，掃了一眼啟用日期。
整個過程不到三十秒。
「你這機器，買的時候是五千多沒錯。」
林凡把手機放回櫃檯上。
「但現在，官方回收價最高只給六百，我這兒是典當行，不是慈善機構，給你四百，愛當不當。」
他話說得乾脆，一點還價的餘地都沒留。
「四百？」
大哥的嗓門瞬間就炸了。
「你打發要飯的呢！我這手機好好的，怎麼就值四百了？黑店啊你這是！」
「你可以去別家問問。」
林凡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連眼皮都懶得抬。
「你要是覺得哪家給的高，你當哪家去，別在我這兒嚷嚷，影響我做生意。」
大哥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態度噎得半天說不出話。
他指著林凡罵了兩句，最後還是灰溜溜地拿起手機走了。
店裡又恢復了安靜。
蘇念從後面庫房探出半個腦袋，看著林凡，眼神里全是崇拜。
剛才要是讓她來接待，估計得被那大哥噴得狗血淋頭。
坐在沙發上的顧冰，把手裡的空礦泉水瓶捏扁，隨手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她站起身，走到櫃檯前。
「你這人。」
她看著林凡，眼神里沒什麼多餘的情緒，但嘴角卻微微扯了一下。
「說話辦事倒是挺直接。」
林凡瞥了她一眼，微微一笑。
「你也一樣。」
顧冰沒再說話。
沒過一會，她兜里的手機響了，是拖車司機打來的。
她接了電話，說了兩句結束通話。
「車來了。」
她拿起頭盔，重新戴在頭上，把護目鏡往下一拉。
「改天再來。」
扔下這句話，她轉身出了店門。
林凡看著她的背影。
這女人從進門到出門，除了最開始要了瓶水，全程沒一句廢話。
確實挺酷的。
他收回目光，剛準備繼續研究車主手冊。
手機震了一下。
是陳小雨發來的。
【老闆，我今天去上課了，沒空去你那兒蹭WiFi了啊。】
下面配了張圖。
是她撅著嘴的自拍，背景是一家裝修得挺潮的紋身店。
林凡笑了笑。
這丫頭，還真把那三千塊錢拿去報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