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趙婉兒那個溫柔鄉里出來的時候,外頭天都快亮了。
林凡在路邊隨便對付了根油條,打車回了典當行,倒在後頭那張嘎吱作響的單人床上補了個回籠覺。
剛睡得有點迷糊,扔在枕頭邊的手機就開始震個不停。
摸過來一看,螢幕上連著彈了四五條薇信訊息,全是趙婉兒發的。
【主人,你走那麼急幹嘛呀。】
【人家腰到現在還酸著呢,連個早安吻都不給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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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咪委屈打滾.gif]】
這女人一旦放開了底線,那股子黏糊勁兒簡直能順著網線拉出絲來。
林凡揉了揉有些發脹的眉心,單手在螢幕上敲了幾個字。
【店裡忙,你多喝熱水。】
訊息發出去之後,他直接把手機靜音往旁邊一扔,翻個身繼續睡。
對付這種剛被馴服的假名媛,就得這麼吊著。
你越是表現得拔吊無情,她反而越覺得你有魅力。
要是真順著她的話去哄,保准沒兩天她那股子綠茶的傲氣又得冒頭。
上午九點半,林凡打著哈欠拉開了捲簾門。
外頭那太陽毒得跟火爐似的,烤得柏油路面都泛著一層刺眼的白光。
沒過十分鐘,蘇念就揹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進來了。
她今天穿了件淺綠色的碎花短袖,下面搭著條洗得有點發舊的牛仔半身裙,馬尾辮扎得高高的,整個人透著股清爽乾淨的學生氣。
「林老闆,早。」
「早。」
林凡走到櫃檯後面,指了指桌上一疊用燕尾夾夾著的舊單子。
「今天不看實物了,教你怎麼看當票和登記入庫,這玩意兒比看東西真假還重要,弄錯一個數字,咱們店就得賠錢。」
蘇念趕緊放下包,從裡面掏出她那個專屬的小本子,乖乖地坐到高腳凳上。
「做咱們這行的,東西收進來,得先寫清楚是活當還是死當。」
林凡抽出一張空白的當票,拿筆在上面點了點。
「活當,就是客人還得贖回去的,期限一般是一到三個月,上面得寫明本金多少,每個月的綜合費率是多少。到期了,客人拿著這張票,連本帶利把錢交了,東西拿走。」
蘇念聽得很認真,筆尖在小本子上沙沙作響。
「那要是到期了,客人沒來贖呢?」
她抬起頭問道。
「超期五天不續當,就叫絕當。」
林凡用筆桿敲了敲桌子:「絕當的東西,就是咱們店裡的死當物品了,可以直接拿去處理掉,哪怕客人第六天拿著錢找上門,東西賣了就是賣了,咱們不擔責。」
正說著,門口的風鈴響了。
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手裡捏著張皺巴巴的單子。
「老闆,贖東西。」
林凡看了一眼,下巴朝蘇念揚了揚。
「你來對單子。」
蘇念明顯有點緊張,但還是站了起來,雙手接過那張當票,低頭仔細看了看,又翻開手邊的登記冊。
「是一條三十克的千足金項煉,活當一個月,本金一萬二……今天是最後一天。」
蘇念核對完,小聲對林凡匯報導。
林凡點點頭,去保險柜里把那條金項煉拿了出來,放在托盤裡。
「算算利息和手續費,一共該收多少。」
蘇念咬著嘴唇,在心裡默算了一下。
「一萬兩千……三百六十塊。」
中年男人掏出手機掃了碼,核對完金額,拿著項煉走了。
整個過程,蘇念雖然手心冒汗,但沒出岔子。
「不錯,沒算錯。」
林凡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算是誇獎了。
蘇念那張白淨的臉瞬間紅撲撲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翹,小聲說了句謝謝老闆。
到了下午,外頭的熱浪稍微退了點。
陳小雨這丫頭踩著雙帆布鞋,晃悠悠地進門了,手裡照例拎著兩杯冰鎮奶茶。
她一進門,就看到蘇念正坐在櫃檯裡頭,拿著塊抹布認真地擦著玻璃展櫃,那架勢活脫脫一個小老闆娘。
陳小雨的腳步頓了一下,把奶茶往玻璃櫃檯上一重重一放。
「喲,蘇念妹妹這勤快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店是你開的呢。」
她拖過另一張高腳凳坐下,語氣酸得都能擰出檸檬汁來了。
蘇念嚇了一跳,趕緊停下手裡的活兒。
「小雨,你來了,我……我就是看玻璃有點髒了,順手擦一下。」
「擦玻璃那是保潔乾的活,你一個兼職的,操這份心幹嘛。」
陳小雨咬著吸管,翻了個白眼。
「怎麼,想表現好點,讓咱們林老闆給你轉正啊?」
「我沒有……」
蘇念嘴笨,被陳小雨這麼一擠兌,眼眶都快紅了,只能求助似地看向林凡。
林凡坐在椅子上,伸手拿過一杯奶茶插上吸管。
「行了你,大熱天的火氣這麼大。」
他瞥了陳小雨一眼:「人家幹活拿工資,你天天來我這兒蹭wifi,我還沒收你網費呢。」
「我蹭wifi怎麼了!我那是給你這破店增加人氣!」
陳小雨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脯,不過看到林凡護著蘇念,她心裡就更不爽了,小聲嘟囔了一句偏心眼,就知道護著小白花。
下午又來了個小年輕,拿著個螢幕都碎了角的舊手機想當兩千塊。
林凡連看都沒細看,直接一句話打發了,讓他出門左拐去手機維修店問問五十塊錢收不收。
小年輕罵罵咧咧地走了。
蘇念在旁邊小聲問這種真的不收嗎,我看網上說舊手機能提煉黃金呢。
林凡笑了笑,告訴她那是網上的段子,典當行不是廢品回收站,看不準的東西不收,爛大街的破爛不收。
一天的時間,就在這種瑣碎的日常和兩個女孩偶爾的拌嘴中過去了。
到了晚上快八點。
天已經徹底黑了。
蘇念收拾好本子先下班了,陳小雨也被她媽一個電話叫回了家。
店裡就剩下林凡一個人。
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門口,準備拉下捲簾門。
外面的街道上,路燈昏黃,偶爾有兩三個下夜班的行人走過。
就在林凡的手剛碰到捲簾門拉手的時候。
一陣極具穿透力的低沉轟鳴聲,突然從街道拐角處炸響。
那聲音不是普通摩托車那種刺耳的破鑼嗓子,而是排量極大的重型機車才有的那種渾厚低吼,像是一頭野獸在夜裡咆哮。
林凡的動作停了一下,抬起頭往外看去。
一輛純黑色的重型機車,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從路燈下呼嘯而過。
車速極快。
但在經過典當行門口的那一瞬間,機車的速度明顯降了一下。
發動機的轟鳴聲在門口停頓了大概兩秒鐘。
林凡站在門裡,眯著眼睛看過去。
騎手穿著一身黑色的緊身皮衣,頭上戴著一頂全黑的頭盔,整個人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根本看不清臉。
但從那被皮衣緊緊包裹著的纖細腰身,還有踩在腳踏上的修長腿部線條來看,是個女人。
隔著頭盔黑色的護目鏡,林凡能感覺到,對方的視線在典當行那個有些破舊的招牌上掃了一眼。
甚至還往半拉下來的捲簾門裡看了一眼。
就這一眼,帶著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下一秒。
油門猛地被擰到底。
機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後輪在柏油路上摩擦出一陣刺耳的聲音,那道黑色的身影瞬間竄了出去。
林凡站在原地沒動。
他看著那兩盞紅色的尾燈在街道盡頭閃爍了一下,然後徹底消失在夜色里。
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機油燃燒後的淡淡味道。
林凡扯了下嘴角。
這大半夜的,哪來的女瘋子。
他沒往心裡去,手上用力,嘩啦一聲將捲簾門徹底拉下鎖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