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宰了那個穿龍袍的怪物
「嘎吱。嘎吱。」
靴底碾過凍得硬邦邦的血殼和碎骨。
沉重的腳步聲在風雪中由遠及近。
風卷著雪片,在滿地乾癟的皮囊間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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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失去所有精血的皮囊輕飄飄的,像一團團破布。
褚岳提著那杆沉重的方天畫戟。
寬大的大都督蟒袍被寒風吹得獵獵作響。
衣擺上沾滿了暗紫色的黏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
他停在十步之外。
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沈宿那條異變的左臂上。
暗金與灰白的紋路還在皮肉下緩緩蠕動。
肌肉纖維的每一次收縮,都帶著恐怖的爆發力。
方天畫戟的月牙刃上,血珠剛剛被寒風凍結成冰碴。
褚岳沒有舉戟。
啪。
半截殘破的玉匣被隨意扔在雪地上。
骨碌碌滾到沈宿腳邊。
斷口極其平整,是被極度鋒利的罡氣瞬間削斷的。
青綠色的玉質表面,還殘存著一絲屬於棲霞山莊老祖的陰冷氣機。
那氣機正在飛速消散。
「那個老不死跑得倒快。」
褚岳開口,嗓音粗糲。
沈宿垂眸。
玉匣碎片上的花紋已經被切斷。
他認得這東西。
「你殺了他?」
「他怕了。」褚岳握緊畫戟的桿身,手指骨節隱隱泛白。
「他在地底隔空出手,被你那一拳反噬,這只是其一。」
「最關鍵的,是他感知到了皇宮底下的東西醒了。」
呼的一聲。
方天畫戟在半空划過一個半圓,重重砸進雪地。
冰層碎裂。
「連這護身的極品玉匣都不要了,直接切斷氣機跑路。棲霞山莊的老祖,逃命的手法倒是一絕。」
沈宿沒有接話。
左臂的血眼匕首發出輕微的嗡鳴。
它還在貪婪地呼吸著空氣里的血腥味。
這不是偶遇。
褚岳這種級別的高手,絕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漫無目的地閒逛。
更不會無緣無故跑來跟他解釋棲霞老祖的去向。
「你今天來,不是來敘舊的。」
褚岳沉默了數息。
血色天幕上的暗紅黏液緩緩流轉,投下的陰影將兩人的臉切割得明暗不定。
「皇帝趙禎瘋了。」
一句話,直接砸碎了所有的彎彎繞繞。
「第二截主根被你奪走。」褚岳抬頭看著天上那口倒扣的血色巨碗。
「他直接啟動了這覆蓋全城的護國大陣。」
「三百萬人,禁軍,百姓,武夫,還有那些大內供奉,全是柴火。」
風雪似乎更大了些,吹在臉上像刀子刮。
「他要煉化地底深處那顆太歲心臟。」
太歲心臟。
沈宿眼皮跳了一下。
這名字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邪性。
「他等了整整一百年。那顆心臟一旦被徹底煉化,他就會成為————」
褚岳頓了頓,臉頰的肌肉微微抽搐。
「他自己稱之為,白日飛升。」
瘋子。
徹頭徹尾的瘋子。
沈宿在心裡冷冷地評價了一句。
拿三百萬條人命填爐子,只為成全自己一個人的怪物夢。
皇家的人果然沒一個正常。
沈宿站在原地。
異變的左臂上,血眼匕首的嗡鳴聲陡然急促起來。
它感應到了皇宮深處那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能量。
餓。
吞噬了部分主根後,這具身體對更高階的能量產生了近乎本能的貪婪。
胃袋瘋狂抽搐。
褚岳盯著沈宿的左臂,目光里透著幾分審視,還有掩飾不住的貪婪與忌憚。
「我體內的太歲污染,壓不住了。」
他猛地扯開領口。
胸口的皮膚已經完全角質化,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死灰色。
細密的紅色肉芽在裂縫中瘋狂扭動,試圖向外蔓延。
「如果不吃皇帝煉化的那口大藥,我活不過三天。」
他把衣領重新拉上,遮住那些令人作嘔的肉芽。
「但我一個人,扛不住那股大藥的反噬。會在接觸的一瞬間被徹底同化,變成一具沒有理智的乾屍。」
褚岳的目光變得極具侵略性。
「你體內有龍煞。你能幫我把皇室的龍怨剝離出來。」
真是把命掛在褲腰帶上賭。
沈宿沒有立刻答應。
右手指尖無意識地在腿側點了兩下。
腦子裡迅速盤算著。
如果不去,等皇帝煉化完成,全城都要死。
那道血色天幕根本打不破。
這老傢伙是目前唯一能抗衡正面壓力的戰力。
褚岳繼續拋出籌碼。
「你吃主根,我吃大藥。龍怨歸你,本源歸我。」
「你去扛那最烈的一把火。」
「你在煉獄中活,我在藥香中活。」
方天畫戟從雪地里拔了出來,指向皇宮的方向。
「去太和殿。宰了那個穿龍袍的怪物。」
風把地上的乾癟皮囊吹得滾出去老遠。
沈宿面具下的臉沒有任何表情。
他看過天上那道猶如實質的血色天幕。
他感受過胃裡主根被強行吞噬後,四肢百骸傳來的瘋狂飢餓。
目光越過滿地死寂,落向南邊的柳巷方向。
那裡的低矮民房完全被血色籠罩。
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
逃不掉。
留在這裡只有死路一條。
「走。」
一個字。
左臂的嗡鳴聲漸漸平息,化作皮肉下更為狂暴的暗流。
兩人並肩向著皇宮正門走去。
漫天血色下,除了風聲,什麼都沒有。
遍地都是乾癟的屍體。
穿著華麗錦袍的高官,披堅執銳的禁軍,甚至那些往日裡高高在上的武道宗師。
此刻都只是雪地上破敗的口袋。
踩上去,發出輕微的脆響。
枯骨在靴底碎裂。
靜。
死一般的靜。
沈宿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再次轉頭,看向柳巷的方向。
那片被風雪掩埋的區域。
那扇總是半掩著的破舊院門。
還有灶房裡跳躍的昏黃火光。
離開柳巷前的那一幕,突然毫無徵兆地撞進腦子裡。
程大小姐站在灶房門口。
爐子裡的火光映著她發白的嘴唇。
她沒有說話。
手裡死死攥著那根新搓的麻繩。
粗糙的麻纖維扎進她白皙的掌心,滲出細小的血珠。
她就那麼定定地看著他。
目光很靜。
他當時沒有回頭,直接走進了風雪裡。
太歲孢子的腥臭味道在鼻腔里翻滾。
那根麻繩。
他想起來了。
那天夜裡她搓這根繩子的時候,手抖得很厲害。
那根本不是留給他的。
是她留給自己的。
如果等不到他回來,如果這京城變成煉獄。
她不會讓自己活著被怪物吞噬。
她會在灶房的房樑上,給自己找一個最乾淨的死法。
沈宿沒有停下腳步。
異變左臂上的五根利爪,猛地向內收緊。
掌心的皮肉被刺破,暗金色的血液滲了出來。
這點痛感讓他越發清醒。
他只看了一眼。
把那條通往柳巷的街道方向,死死釘在腦子裡。
必須回去。
帶著那老怪物的命回去。
然後繼續往前走。
巍峨的皇宮正門,已經塌了一半。
巨大的朱紅宮門碎成無數木塊,散落在白玉石階上。
暗紅色的積水在石階縫隙里流淌。
兩人剛踏入宮門範圍。
太和殿的方向。
昂一聲悽厲恐怖到極點的龍嘯,猛地貫穿了整個雪夜。
那聲音根本不是人類能發出來的,透著一股遠古莽荒的暴虐氣息。
也不是從太和殿裡傳出來的。
它來自地底。
比他們剛才交戰的那層暗河,還要深上百丈的極淵。
整個地面都在劇烈震顫。
積雪被震得倒卷上半空。
牆皮簌簌剝落。
視線右上角,血紅色的字符如同瀑布般瘋狂刷屏。
【警告!檢測到超甲等極度污染源甦醒!】
【警告!當前區域危險等級突破界限!】
【目標身份:大宣開國皇帝·趙無極!】
【狀態:活屍/龍怨聚合體/太歲同化載體!】
沈宿的目光瞬間鎖死在那幾行字上。
七道鎖鏈上的那個趙字璽印。
這就對上了。
這就是皇室藏在最深處的底牌。
大宣開國皇帝根本沒死。
只是換了一種比死更恐怖的方式,一直活在地底下。
左臂猛地爆發出一陣劇烈的痙攣。
血眼匕首那隻緊閉的獨眼,霍然睜開。
死死盯著太和殿的方向。
血絲瞬間爬滿了整個眼球,眼球在眼眶裡瘋狂顫動。
這一次,那顆眼球里沒有對食物的貪婪。
只有最純粹的恐懼。
當沉悶的金屬撞擊聲響起。
褚岳的方天畫戟重重磕在漢白玉石階上,火星四濺。
「走快點。」
褚岳沒有看沈宿,他盯著那道沖天的血色光柱,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趙無極醒了。」
「這三百萬人,撐不了太久。」
沈宿胸膛起伏,那口氣直接憋在胸腔里。
冰冷的空氣刺激著每一個細胞。
異變的左臂上,暗金色的光芒破開灰白的皮肉,微弱卻執拗地閃爍著。
他邁出一步。
靴底踩碎一具乾屍的頸骨。
走進了那道血色天幕籠罩下的黑暗宮門。
太和殿的輪廓在血光中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