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開膛,朕在等你
兩人走過滿地乾屍的長街。
刺耳的金屬刮擦聲在死寂的街道上迴蕩。
褚岳走在前面,魁梧的後背像一堵厚實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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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柄沉重的方天畫戟一路倒拖著地面,在青石板上犁出一條深深的白印。
石粉混著地上的殘雪翻捲起來。
沈宿跟在後面兩步遠的地方,視線沒有離開過褚岳握戟的右手。
異變的左臂垂在身側,暗金與灰白交織的肉理在皮下不安地蠕動。
走到太和殿高大的包銅宮門前。
褚岳停下腳步。
「你有話要說。」沈宿停住,聲音不大。
褚岳沒有回頭。
夾著雪花的寒風颳過殘破的宮牆,發出鳴咽的尖嘯。
「趙無極醒了。」
「太歲心臟,就壓在這太和殿的地底下。」
褚岳粗壯的頸部肌肉崩得很緊。
「皇帝趙禎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煉化它。」
「他要把它吃進去。」
「吃進去?」
「用開國老祖宗的活屍當容器。」褚岳將方天—畫戟重重頓在青石板上,震碎了一塊地磚。
「趙禎把自己封印在趙無極的胸腔里,用龍怨鎖住太歲的反噬。」
「你以為他在後宮煉陣?」
「錯了。」
「他一直就在這,在趙無極的肚子裡藏著。」
異變左臂猛地發出一陣劇烈的痙攣。
血眼匕首那隻緊閉的獨眼霍然睜開。
滿是血絲的瞳孔死死盯著太和殿的方向。
它在往後縮,眼眶周圍的皮肉瘋狂蠕動著,拼命想要向內閉合。
它在怕。
從拿到這把匕首開始,沈宿第一次在這隻只知道貪婪進食的血眼裡,捕捉到了純粹的恐懼。
褚岳轉過頭,布滿血污的臉上連一絲表情都沒有。
「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沈宿沒有接話。
左半邊身子的骨縫裡滲出細密的寒意。
太歲孢子的腥臭氣味順著冷風直往肺管子裡鑽。
這老狐狸。
事到臨頭說這種廢話。
試探。
他直接邁出一步,越過褚岳的肩膀,走到他的前面。
異變左臂的五根骨質利爪徹底探出。
鋒銳的爪尖在太和殿前的漢白玉石階上拖行。
五道刺目的白痕順著石階延伸上去,石屑四處飛濺。
沉重的包銅大門被推開。
濃烈的血腥氣混合著陳年檀香的濃郁味道,轟的一聲撞在臉上。
嗓子眼裡瞬間粘起一層膩滑的血沫。
殿內沒有金磚玉瓦。
視線掃過去,滿地都是穿著前朝官服的乾屍。
成百上千具屍體齊刷刷地伏在地上,面朝高台的方向,保持著死前最虔誠的跪拜姿勢。
殘破的官帽滾落一地。
高台上是一張巨大的血肉龍椅。
數不清的灰白太歲菌絲和人類的森森白骨交纏在一起,編織成了高聳的椅背和寬闊的
扶手。
那一團龐大的血肉混合物還在微微搏動,粘稠的水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
灰霧感知貼著地面蔓延過去。
這整座太和殿都是活的。
四周剝落了金漆的紅牆在一下一下地鼓脹呼吸。
金磚鋪就的地板在規律地脈動。
每一根需要三人合抱的盤龍柱上,都纏繞著手腕粗細的灰白色太歲菌絲。
那些菌絲就像大動脈一樣劇烈搏動,正源源不斷地向地底深處輸送著某種暗紅色的粘稠液體。
血肉龍椅上,一具穿著破爛龍袍的乾屍緩緩抬起了頭。
趙無極。
乾癟的青黑色臉皮緊緊貼在顱骨上。
他的眼眶裡根本沒有眼珠,只有兩團跳躍的灰白色微光。
那兩團光芒落下來的瞬間,超越了罡勁的恐怖威壓轟然砸向整個大殿。
嗡。
褚岳手中的方天畫戟劇烈震顫起來,精鋼戟刃嘶鳴不止。
沈宿左臂手背上的血眼瘋狂轉動。
不是尋找食物的攻擊姿態。
眼球拼命向眼眶最深處縮去,帶著他的整條左臂不住地往後拖拽。
左半邊身體的汗毛一根根豎立起來。
異變魔臂的骨質利爪完全不受控制。
鋒利的爪尖猛地張開,又死死攥緊。
指骨交錯摩擦,爆出一串咔咔的脆響。
獵物遇到了絕對天敵的生理反應。
這具活屍身上的污染濃度,遠遠超出了血眼匕首能承受的進食極限。
趙無極從血肉龍椅上站了起來。
動作極度僵硬。
枯瘦乾癟的四肢擺動時,關節處傳出生鏽鐵軸絞動般的銳音。
他朝台階下走來。
乾屍的腳步極重。
靴底踩在那些跪拜的前朝官員乾屍上。
一排排脆弱的顱骨被直接踩得粉碎,清脆的骨裂聲在大殿內密集地炸開,白色的骨茬崩得到處都是。
兩丈。
一丈。
就在趙無極走到距離兩人只剩三丈遠的那一刻。
褚岳動了。
方天畫戟帶起一陣撕裂空氣的風嘯。
那鋒利的月牙刃並沒有劈向正前方走來的趙無極。
半空中戟杆詭異地倒轉。
月牙刃帶著橫斬一切的狂暴之勢,狠狠斬向沈宿的左側腳踝。
這是一記籌謀已久的背刺。
灰霧步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刻展現到了極致。
身體比腦子的反應更快。
沈宿的左腳提前向外側偏移了半寸的距離。
早料到了。
之前在長街上,褚岳走在前面的時候,握著戟杆的那隻手,指節一直處於慘白的狀態o
堂堂大宣軍方第一人,罡勁後期的頂尖高手,在走進這太和殿之前,整個人就已經處於極度緊繃的狀態里。
他在緊張接下來要做的算計。
當!
金鐵交鳴聲炸開。
暗金色的骨爪和方天畫戟的月牙刃死死撞在一起。
大蓬的火星在幽暗的大殿裡爆開,照亮了褚岳滿是殺意的臉。
異變左臂硬生生接下了這偷襲的一戟。
五根利爪在交擊的瞬間猛地向內一卷,死死卡住了戟刃的邊緣。
左臂潛藏的吞噬特性瞬間發動。
褚岳附著在兵器上的狂暴罡氣被左臂直接抽乾了一大截,順著骨爪湧入沈宿的經脈。
褚岳臉色大變。
這老狐狸沒算到,這隻怪物一樣的手臂竟然連罡氣都能生吞。
沈宿借著戟刃上傳來的巨大力道,上半身順勢向後一仰。
雙腳貼著金磚地面直直向後滑出三丈多遠。
連半點反擊的意思都沒有。
直接讓出了正面的空位。
趙無極已經撲到了近前。
乾枯的手掌帶著灰白色的腥風當頭罩下。
那雙空洞的眼眶裡,兩團灰白的光芒死死鎖住了因為一擊未中而徹底暴露在正面的褚岳。
這老東西的背刺,完美地把自己當成了誘餌,送到了趙無極的嘴邊。
「你這小瘋狗!」
褚岳怒吼出聲,雙手猛地向上橫舉方天畫戟。
丹田內的罡氣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大筋根根暴起,硬接趙無極砸下來的一爪。
當!
比剛才響亮十倍的爆音在大殿內炸開,震得殿頂的灰塵簌簌落下。
精鋼打造的方天畫戟竟然被那一爪直接拍得向內彎折下去。
粗壯的戟杆重重壓在褚岳的寬闊胸口上,砸出一連串沉悶的胸骨碎裂聲。
沈宿冷眼看著這一幕。
站在三丈外,一動不動。
褚岳體內的罡氣滿打滿算還剩三成。
趙無極剛剛甦醒,四肢的行動還有些遲緩。
這兩個人纏鬥的時間,足夠做一件事。
異變左臂上那灰白色的紋路正在產生奇特的共鳴。
皮肉下的跳動頻率越來越快,幾乎要破皮而出。
太歲心臟就在那張血肉龍椅的正下方。
大約三丈深的位置。
找到了確切的源頭,這局就不算死局。
砰!
褚岳魁梧的身軀被趙無極一掌轟飛出去。
整個人在半空中劃出一道拋物線,狠狠撞在側面的一根盤龍柱上。
石柱表面纏繞的太歲菌絲被這股巨力砸得稀爛,暗紅色的汁液四處飛濺,在牆壁上糊成一灘。
褚岳重重跌進乾屍堆里。
張嘴咳出一大口夾雜著內臟碎塊的黑血。
手中的方天畫戟徹底斷成了兩截,噹啷一聲掉在不遠處的青石板上。
趙無極慢慢轉過頭。
灰白光芒的眼眶對準了沈宿。
沈宿依舊站在原地。
呼吸的節奏被壓到最慢。
異變左臂平舉在身前,五根利爪的尖端沒有指向走來的趙無極。
而是直直對準了高台上的血肉龍椅。
趙無極朝他走來。
乾枯的青黑皮肉緊繃著。
他邁出一步。
兩步。
走到第三步的時候。
這具恐怖的開國皇帝乾屍突然毫無徵兆地僵在了原地。
四肢的關節詭異地反向鎖死,所有的動作在這一瞬間被強行定格。
緊接著,一陣讓人牙酸的皮肉撕裂聲響了起來。
趙無極乾癟的胸腔竟然從正中間裂開了一條縫。
沒有一滴鮮血流出來。
堅硬的肋骨發出一連串的脆響,像兩扇沉重的大門一樣,緩緩朝著兩側翻轉著打開。
暴露在空氣里的胸腔內部,沒有跳動的內臟。
那裡嵌著一張人臉。
那張臉的五官分明,頭上戴著一頂微縮的金冠,穿著一件袖珍的明黃色龍袍。
面容極度年輕,膚色蒼白得像紙。
那雙眼睛裡流轉著濃郁得化不開的暗金色光芒。
當朝皇帝趙禎的臉。
他真的把自己種在了開國老祖宗的胸骨里,靠吸食趙無極的龍怨和太歲殘餘存活。
嵌在胸腔里的那張蒼白的臉慢慢蠕動了一下。
嘴角僵硬地向上扯起,露出一個詭異而滿意的微笑。
「朕等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