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不賣肉的酒家
酒家從外面看著不大，裡面卻坐了不少人。
靠近門邊的兩張桌子旁，坐著十餘個江湖人。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個赤著上身的壯漢，他肩上還紋著一頭張牙舞爪的青狼。
這些人無一例外，身上都帶著血腥氣。
另一側則坐著七八名公差。
他們穿著澄州公門常見的青灰色差服，腰間掛刀。桌邊還放著斗笠與蓑衣，看樣子也是為了躲雨才進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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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涇渭分明，誰也沒有搭理誰。
最引人注意的，卻不是這些人。
而是這齣酒家的掌柜。
這是個約莫三十歲左右的成熟婦人，腰肢纖細，胸脯豐潤，一張臉生得千嬌百媚，眼角眉梢都帶著幾分勾人的風情。
如此荒僻的地方，竟會有這樣一位掌柜。
林衍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又看向附近的江湖人。
那些人偶爾看向婦人時，眼中並無多少貪婪，反倒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忌憚。
這就有些意思了。
婦人見有客人進門，立刻從櫃檯後走出。
她臉上帶著笑，目光先在林衍身上停了一下，隨後又看向躲在他身後的蘇清嵐。
「二位客官，是吃飯，還是住店？」
她的聲音柔媚，聽得人心裡發癢。
林衍卻沒有任何反應。
「先吃飯，來兩碗素麵。」
蘇清嵐從他身後探出頭，嘴唇動了動。
還沒等她說話，林衍已經側過臉看了她一眼。
蘇清嵐只好把到了嘴邊的燒雞咽回去，神情中滿是遺憾。
婦人也不嫌他們要得少，轉頭朝後廚喊道：「兩碗素麵！」
裡面有人應了一聲。
婦人重新看向林衍，笑吟吟道：「客官，咱們這裡有個規矩，先付銀子，後吃東西。」
「多少？」
「五兩。」
林衍尚未開口，蘇清嵐便忍不住睜大眼睛。
「兩碗面要五兩銀子？」
她看了看附近桌上的酒菜，並沒發現有人吃葷腥，於是又道：「你看你賣的這麼貴，都沒人點肉吃了！」
婦人掩嘴輕笑。
「姑娘說笑了。我這裡什麼菜都有，唯獨沒有肉。」
蘇清嵐臉上露出疑惑。
「開酒家怎麼會不賣肉？」
「沒有便是沒有。」
婦人的笑容不變，語氣卻淡了一些：「姑娘若嫌貴，大可去別處吃。」
外面的雨水順著屋檐連成一片。
百里之內，恐怕再也找不到第二間酒家。
蘇清嵐張了張嘴，正準備問她為何不賣肉，林衍卻抬手按住了她的腦袋，將她重新推回身後。
「閉嘴。」
他說完，從懷裡取出一塊銀子，隨手放在桌上。
婦人拿起銀子掂了掂，臉上重新露出笑容。
「客官爽快。」
林衍的神情也比方才緩和了一些。
這種地方沒有肉，未必是壞事，至少不用擔心碗裡出現什麼來路不明的東西。
他拉著蘇清嵐走到角落裡，選了一張背靠牆壁的桌子坐下。
這個位置可以看清大堂中的每一個人，也能隨時照應門外的馬棚。
蘇清嵐坐下後，依舊有些憤憤不平。
「哪有不賣肉的酒家，五兩銀子，明明可以買好幾隻燒雞了，還有魚！」
「青菜豆腐也用不了這麼多銀子...」
她越說越氣，也不知是真覺得貴，還是單純吃不上肉所以不高興。
林衍從桌上的竹筒里抽出一雙筷子，用熱茶沖洗了一遍。
大堂里的許多人都在看他們。
準確來說，是在看蘇清嵐。
趕路時為了方便，她沒有戴帷帽。
那張狐媚天成的臉暴露在燈火下，哪怕此刻正因為兩碗素麵生悶氣，依舊有種讓人挪不開眼睛的艷麗。
不遠處一張桌子旁，幾名江湖人互相交換了個眼神。
其中一個光頭放下酒碗，站起身走了過來。
他身材不高，一張臉生得十分猥瑣，鼻子旁邊還長著一顆黑痣。
走到桌邊後，他先看了林衍一眼。
林衍看著年紀不大，身上也沒有攜帶兵器，除了身形高大一些，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o
光頭心裡頓時有了底。
「這位姑娘。」
他咧嘴露出一口黃牙：「外面雨下得這麼大，坐在角落裡多冷清。不如過去與咱們兄弟喝上幾杯，也好暖暖身子。」
蘇清嵐皺起眉頭。
「我不喝酒。」
「不會喝沒關係，大爺可以教你。」
光頭伸手便要拉開旁邊的凳子。
他的手指剛剛碰到凳面，耳邊忽然響起一道輕微的破空聲。
噗！
一根竹筷從他的左側太陽穴刺入，又從另一側穿出半截。
光頭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的手依舊搭在凳子上，身體卻失去了所有力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隨後歪斜著倒
了下去。
大堂瞬間安靜。
光頭那一桌的幾個人臉色驟變。
「老三！」
其中一人猛地站起，伸手便去拔刀，另外幾人也跟著起身。
刀刃剛剛出鞘，林衍已經抬起手，隔著數丈距離向前拍出一掌。
一股無形氣勁掃過大堂，下一刻，他們的胸口同時塌陷下去。
幾人連聲音都沒來得及發出，身體便倒飛而出，撞碎身後的桌椅，橫七豎八地摔在地上。
酒碗滾落，在地上轉了幾圈。
大堂里只剩下外面的雨聲。
林衍收回手，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那些原本還在打量蘇清嵐的江湖人紛紛移開視線，仿佛剛才什麼都沒有看見。
「我只想吃飯歇腳。」
林衍淡淡說道：「不要過來找死！」
沒有人應聲。
林衍低頭看了看倒在桌旁的光頭，眉頭微微皺起。
鮮血已經從那人的太陽穴流出，順著地面向桌腳蔓延。
他抬頭看向婦人。
「叫人把地洗了，我還要吃東西。」
婦人望著滿地狼藉，臉上露出幾分晦氣之色。
不過她很快重新擠出笑容，朝後廚招呼了一聲。
「出來幹活。」
兩個夥計拿著麻袋與拖布走了出來。
先前替林衍牽馬的青衣小二也在其中。他看見地上的屍體，神情雖然有些緊張，卻並沒有如何驚慌，顯然早已見慣這種場面。
幾人將屍體裝進麻袋，抬向後院。
婦人像是忽然想到什麼，又補充道：「把值錢的東西留下。兵器衣服也別扔，洗乾淨還能賣些銀子。」
店小二連忙應是。
蘇清嵐並沒有因為林衍殺人而產生什麼別樣的情緒，她的世界觀樸素到了極點，只要死的不是自己關心喜歡的人就行了。
「這裡真的是正經酒家麼？」
「至少面應當是真的。」
林衍重新從筷筒里抽出一根筷子。
蘇清嵐想了想，覺得這句話沒什麼問題，便不再追問。
片刻後，兩碗素麵端上了桌。
麵湯十分清澈，上面飄著幾片翠綠的菜葉，又撒了一層細碎蔥花。雖然沒有肉，香氣卻十分濃郁。
林衍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
蘇清嵐起初還有些嫌棄。
她用筷子挑起幾根麵條，小心翼翼嘗了一口。
麵條筋道，湯中帶著淡淡的菌菇鮮味，比她預想中好了許多。
她的眼睛微微一亮，又喝了一口湯，方才還在糾結為何沒有肉的事情，很快便被她拋到了腦後。
林衍對此毫不意外。
只要東西好吃，這女人大多時候都很好說話。
兩人吃到一半，公差所在的那幾張桌子旁，忽然有一名年輕人站了起來。
他看著不過二十五六歲，腰懸長刀，眉眼端正。身上的差服雖然被雨水打濕了一些，卻收拾得十分整潔。
年輕人先與同伴低聲說了幾句話，隨後徑直朝林衍這邊走來。
隔著還有數步，他便停下腳步，雙手抱拳，行了一個江湖禮。
「這位兄台。」
他的語氣十分客氣：「你可知方才被你打死的是些什麼人嗎？」
林衍放下筷子，抬眼打量了年輕人一下。
「他們是誰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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