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大雨
離開茶肆後，林衍沒有在城中多作停留，黑馬拉著車出了城門，沿著道路一路向東。
此時日頭已經偏西，田野里的風帶著幾分涼意。
道路兩旁偶爾能看見收割後的莊稼地，成群的鳥雀落在其中，啄食散落的穀粒。
蘇清嵐坐在車廂里，將方才從茶肆搶救出來的幾塊栗子糕擺在膝上，一點點數著。
數完一遍，她抬頭問道：「壞傢伙，你為何不答應那個面具人？」
林衍輕聲道：「沒有必要。」
「怎麼會沒有必要？」
蘇清嵐從車廂里鑽出來，扶著車門坐在他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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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說了麼，神捕司可以幫咱們對付棲霞劍派，這明明可以省下許多麻煩！」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到時候你只需跟在後面，等他們把事情查清楚，再去找那個寧照雪算帳便是。若是有許多人攔你，還可以讓神捕司的人先上。」
林衍轉頭看了她一眼。
「你倒是會安排。」
「我說得不對麼？」
蘇清嵐眨了眨眼睛。
林衍沉默片刻，還是開口解釋道：「我脾氣不太好。」
「這個我知道。」
蘇清嵐點頭點得十分乾脆，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樣子。
林衍嘴角微微一抽，然後接著道：「跟朝廷的人打交道，要守他們的規矩，也要顧及他們所謂的大局。」
「有些人明明該殺，他們會讓你暫且留著。有些事情明明不願意做，也要為了別的東西忍下來。」
「今日他們讓我不要上棲霞山，明日便可能讓我放過某個人。到時候我若不聽，說不定就得刀劍相向。」
蘇清嵐捏著栗子糕，聽得十分認真。
林衍繼續道：「我不喜歡做違心的事情，也懶得猜那些人說一句話，背後究竟藏著幾層意思。」
「既然遲早要翻臉，不如從一開始便不答應。」
蘇清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她盯著道路看了一會兒，像是在認真思索這些話。
過了片刻，她忽然問道：「咱們晚上吃什麼？」
「乾糧。」
「沒有別的？」
「沒有。」
蘇清嵐臉上的認真頓時消失，低頭看向膝上的栗子糕，開始考慮要不要給晚上留兩塊。
或許是因為神捕司橫插一手，接下來的路途平靜了許多。
棲霞劍派在栽贓顧家不成之後，並沒有新的動作。
那些先前傳得沸沸揚揚的流言，也像是被什麼人按了下去。
起初在茶棚酒肆中，偶爾還能聽見有人議論林衍濫殺無辜。越往東走，類似的聲音便越少。
等到二人離開豫州，進入澄州地界，那些謠言已經徹底消失。
這裡的人甚至沒有聽說過什麼不壞金剛。
澄州位於豫青二州之間，境內多山，水澤密布。
城鎮不如豫州繁華，江湖門派也少了許多。
蘇清嵐對此很滿意，因為這意味著會少很多麻煩。
趕路重新變成了一件單調的事情。
每日天亮後上路，日落前找地方歇腳。遇見城鎮便住客棧，找不到城鎮便在野外過夜。
蘇清嵐也逐漸習慣了這樣的日子，至少她自己是這樣認為的。
這一日下午，兩人行至一片山嶺間。
為了少繞百餘里路，林衍沒有走官道，而是選了一條穿山而過的舊路。
這條路曾是附近商隊運送木料的道路，後來山中出了幾次匪患，來往的人便漸漸少了o
午後不久，天色忽然暗了下來。
大片烏雲從西邊壓來，山風卷過林梢，樹葉翻動，發出連綿不絕的嘩響。
蘇清嵐掀開車簾，探頭看了看。
「是不是要下雨了？」
話音剛落，一滴豆大的雨水落在她的額頭上。
她愣了一下，連忙縮回車廂，緊接著，密集的雨點從天而降。
不過幾個呼吸，山路便被雨水澆得濕透。雨幕遮住了遠處的山峰，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灰白。
林衍拿出蓑衣披在身上，又將車簾壓緊，免得雨水灌進車廂。
此時距離最近的城鎮尚有百餘里，照這樣的雨勢，今日無論如何也趕不到了。
黑馬走得越來越慢，蹄子踩過泥濘的道路，偶爾還會滑一下，不過在林衍精湛的駕車技術下，到底沒有真的摔倒。
車廂內，蘇清嵐抱著膝蓋坐在褥子上，嘴巴已經撅了起來。
下這麼大的雨，別說住客棧，連生火都困難。
今夜多半只能啃那些又冷又硬的乾糧。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摸了摸肚子。
早知如此，就該在午後歇腳時多吃些東西了。
就在蘇清嵐暗自後悔的時候，馬車繞過前方山坳。
隔著朦朧雨幕，道路旁忽然出現了一幢木樓，外面還搭著一座寬敞的雨棚。
檐下掛著兩盞被風吹得搖晃不止的燈籠，一面褪色的酒旗貼在旗杆上，隱約能看見一個墨跡斑駁的酒字。
蘇清嵐眼睛頓時亮了，她連忙探出頭，指著前面道：「壞傢伙，那裡有間酒家！」
「看見了。」
「咱們去那裡歇腳吧！」
蘇清嵐已經開始想像熱湯熱飯了。
「說不定還有燒雞。澄州水澤多，應當也有魚。哪怕沒有魚，來一碗熱騰騰的肉湯也好。」
林衍沒有立刻答應。
他眯起眼睛，隔著雨幕打量著那座木樓。
這條路並非官道，附近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一路走來，他們連個砍柴的人都沒見到，如今卻忽然冒出一間酒家，怎麼看都有些不對勁。
蘇清嵐見他不說話，忍不住催促道：「馬兒也淋了好久的雨，它肯定累了。」
黑馬像是聽懂了，恰好打了個響鼻。
林衍看了它一眼，最終還是朝酒家駛去。
「待會不許亂說話！」
「我什麼時候亂說話過？」
蘇清嵐小聲反駁一句，很快又高興起來。
林衍倒不如何擔心。
不是黑店自然最好，若真是黑店，殺乾淨以後，還省了一筆住宿費。
馬車在酒家門前停下。
裡面立刻跑出一個青衣小二。
他頭上搭著布巾，腳下穿一雙草鞋，冒雨迎到車前，臉上堆滿笑容。
「二位客官，快些裡面請。這場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外頭冷得很，可別淋壞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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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衍坐在車轅上，沒有急著下來。
他仔細打量了店小二一眼。
這人年紀不過二十出頭，雙手粗糙，虎口與指腹都沒有習武留下的老繭。
身上沒有血腥氣，眼睛也十分清明，不像是殺人越貨的亡命徒。
林衍將韁繩遞了過去。
「馬兒淋了雨，先用布擦乾。再餵些上好的草料，不要摻水，也不要用發霉的東西。」
「客官放心！」
店小二連連應聲：「咱們這兒別的不敢說，草料絕對是最好的。」
林衍從懷裡摸出一小塊碎銀，扔到他手中。
店小二接過銀子，臉上的笑容更加真切，牽著黑馬朝後面的馬棚走去。
蘇清嵐早已迫不及待地下了車。
她提著裙角跑上台階，跨過門檻超裡面走去，酒菜的香氣混著潮濕的水汽迎面撲來。
只是蘇清嵐臉上剛露出笑容，腳步卻忽然停住。
等林衍走進門時，更是已經退到一旁，悄悄躲在了他的身後，只探出半張臉往裡面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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