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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善舉

  第103章 善舉

  維拉德不傻,他也不相信一個能做到丹布里克伊爾馬特教會負責人的奧德里克神父會是個傻子。

  他盯著老神父看了好久。

  試圖理解為什麼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會這樣做。

  他明明和這群冒險者只見過一面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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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為什麼會這麼輕易就給了對方伊爾馬特教會幾乎無條件的信任?

  他派人盯過那個叫塞爾卡什的冒險者,也派人找教會裡的見習牧師打聽過對方的行蹤。

  沒有人邀請過奧德里克神父為冒險者們說話辯護。

  他又看向霍克溫德。

  豎琴手們還是一動不動。

  這場庭審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維拉德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他非常明白一件事。

  那就是,因為沒有人請求過奧德里克神父幫冒險者們出面,反而使得現在的情況比任何精心準備的辯護更加危險。

  果不其然,他聽到主審官用那種緩慢,平靜到幾乎沒有任何情緒的語調問出了下一個問題。

  「本庭准許你說明申請理由,但在正式獲得允許以前,不得對被告是否有罪作出結論。」

  「感謝您的寬容。」奧德里克神父向主審行了一禮,「方才卡斯蘭特爵士剛才說,被告並不擁有審判一名受封領主的權力,這一點,也許在大多數時候,世俗的法律並沒有錯誤。

  「但是偉大的伊爾馬特教導我們替受難者承受痛苦,卻並不意味著受苦者需要因為權審判施害有者的人尚未抵達,而必須在施害者面前保持忍耐。

  「有人會誤解受難之神的教導,認為當伊爾馬特說承受苦難,就意味著所有苦難都應當忍受。

  「事實卻並非如此。

  「我們選擇承擔痛苦,只是為了使別人不必承擔。

  「我們讚頌自願背負的苦難,不讚頌強者施加給弱者的苦難。

  「當一個人主動去替別人攔住砍來的刀刃,那是犧牲。

  「可當一個領主主動將燒紅的烙鐵與刀刃指向領地內屬民的時候,繼續要求受害者忍耐以證明其美德————那不是秩序,更不是試煉。

  「這是褻瀆的暴行。」

  「不是這樣的神父。」維拉德咬緊牙關堅持,「我們不會包容男爵的罪行,只是————只是被告不應該————在那種情況下,動手殺了他————」

  「卡斯蘭特爵士————」奧德里克神父看著他,心平氣和地回答,「根據你的調查,與證人的陳述,你認為在男爵死的時候,其實戰鬥已經結束,冒險者們已經控制了局面對嗎?」

  「是的。」這個問題維拉德回答得理直氣壯。

  「因為男爵沒有武裝,城堡里的衛兵無法擊敗冒險者,對嗎?」

  「是的。」維拉德覺得自己回答得問心無愧。

  「那麼,他對領地的統治呢?」奧德里克問。

  維拉德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那些已經得到命令,與矮人們作戰,或者在領地內徵集戰爭物資的士兵,他們當時是否已經停止了所有的行動?

  「男爵的命令全部撤銷了嗎?

  「他的爵位已經被剝奪了嗎?

  「他已經不再能夠隨心所欲僅僅依靠一條命令就傷害塔蒙谷內無辜的屬民了嗎?

  「又或者說,當時有任何一名,隸屬於領主聯盟,有合法權力逮捕他的官員或者特工嗎?」

  維拉德說不出話。

  「一個從暴行罪惡中解救受難者的人,伊爾馬特不會質問他揮出的每一劍是否都嚴格遵照所謂的司法刑法。

  「伊爾馬特只會想知道,他為何揮劍,劍刃又落在了哪裡。」

  「主審大人,控方反對。」維拉德急迫地看向主審,「我無意質疑伊爾馬特的教會,但是奧德里克神父當時並不在城堡,他沒有見過男爵,也沒有深入了解過每一名被告,他無法得知案發當時被告的真實想法。」

  他知道和一名牧師爭論神學問題很蠢,但是現在,他只能竭盡所能試圖找到對方言語中的漏洞進行反擊。

  既然奧德里克提到了為何揮劍,那麼這或許是個值得被抓住的漏洞。

  主審官看向奧德里克神父。

  「你是否主張,被告的行為符合伊爾馬特的教義?」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老人,就連書記官手裡沒有停下過的羽毛筆,也不再繼續書寫。

  奧德里克沒有立即回答,他看著被告席。

  「是的,我認為我了解他們。

  「從他們沒有奪取領地。

  「從他們沒有試圖帶著財物逃離。

  「從他們和雷林福的兄弟一起安撫每一名在這次災難中承受痛苦的無辜受難者。」

  神父看著維拉德。

  「卡斯拉特爵士,您說我無法得知被告的真實想法。

  「但是我想我應該可以知道。

  「我認為真心實意願意去挽救一個已經被所有人放棄幼小生命的人————

  「一名保護與她素不相識難民的聖武士————

  「一群在知曉自己會承擔法律制裁,卻仍然選擇結束一名暴君領主統治,並昂首接手審判的人————

  「是的。

  「我認為這種選擇可以被認為符合伊爾馬特的教義。

  奧德里克神父說完,大廳里立刻響起了嘈雜的議論聲。

  「肅靜!」主審官敲響法槌,高聲喝止。

  「奧德里克神父,你所陳述的是個人判斷,還是以丹布里克伊爾馬特神殿主持者身份,對教義作出的正式解釋?」

  維拉德的心揪了起來,雖然幾乎不可能,但是他祈禱神父的答案能夠不那麼糟糕。

  「我以丹布里克受難者神殿主持者的身份陳述。

  「我願意向庭審提供嚴謹的書面記錄,並且願意接受伊爾馬特教會對此言的審查。」

  維拉德面如死灰,他頹喪地摔回椅子上。

  主審官的表情呈現出自開庭以來從未有過的凝重。

  他低頭看自己面前擺放的法典。

  正義三聖是古老的同盟,三位神明的教義相輔相成,但是嚴格落實到凡人間的世俗司法程序,三者之間卻確實地存在一些細微的差別。

  提爾裁決正義,托姆履行職責與讚美忠誠,而伊爾馬特則替世人在,在責任被履行、正義終於抵達以前,承受痛苦的代價。

  在這個神明確實存在,確實能影響凡人的世界。

  三者的教義絕對不可能存在衝突。

  如果發生了衝突,那就只能是有人曲解了神明的教導。

  總而言之,不可能出現被伊爾馬特認可,卻被提爾否定的抉擇,反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