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瀆神?
審判廳里呈現出一種異常古怪的寧靜。
維拉德深吸一口氣。
作為調查團的負責人,他必須強打精神,在不會惹火上身的前提下,儘可能地據理力爭。
本書首發 找書就去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全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他平復心情重新站起來。
「抱歉,主審大人與尊敬的奧德里克神父,我們必須要考慮到,男爵罪無可恕,但是被告的行為,仍然不能改變他們沒有獲得任何司法授權的事實。」
「是的,卡斯蘭特爵士,這不能改變事實。」奧德里克神父神色平靜,「但是從沒有一條來自哭泣之神的教導認定,保護受苦者必須先取得施害者所屬制度的許可。
「男爵並不是被一名仇敵綁架囚禁並在一處無人知曉的隱秘場所被秘密處決的。
「他的罪行持續了很久。
「領地內貧民的哭泣沒有感化他。
「諸神的教會沒有阻止他。
「領主聯盟的秩序也沒有約束他。
「最後,只有冒險者阻止了這場災難。」
奧德里克平靜地看著維拉德。
「現在,所有在此前沒有成功阻止這場暴行的人都來了。
「我們坐在富麗堂皇的大廳里,承認了這場暴行的存在,卻試圖讓所有人相信,結束這場苦痛的人最大的罪過,是沒有繼續等待我們。」
維拉德的手在抖,他感覺自己快要無法呼吸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在強撐,但他還是竭盡所能地開口:「調查團從未要求任何受害者繼續忍耐。被告完全可以控制男爵,將他押送至合法法庭。」
他看著奧德里克神父的表情,下意識地補充了一句:「至少————至少我們不應該承認苦難能夠產生處決權————」
維拉德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里有根本藏不住的恐慌。
「是的,卡斯蘭特爵士,苦難不能產生處決權。」奧德里克神父回答,「但是爵士,伊爾馬特也曾教導我們,為了正確的信念而死是光榮的事。應當挺身而出抵抗暴君,並阻止一切不義的暴行。在所有可行道路都已經失效以後,我們不應該要求正義把無辜者的生命押在另一份或許會在某一天送達的公文上。」
維拉德想要說什麼,卻發現自己根本說不出任何話。
好在此時,主審官敲響的法槌幫了他。
「夠了。」這位提爾追隨者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大廳,「本庭不會允許神學陳述在沒有明確程序的情況下繼續演變為雙方辯論。」
等到雙方都安靜下來後,主審官看向奧德里克神父。
「你的意見涉及本庭對必要行為、正當權力以及正義三聖教義關係的判斷。此事已經超出普通旁聽發言的範圍。」
他看向一旁的書記官。
「書記官,將奧德里克牧師剛才的全部陳述逐字整理。」
吩咐完畢後,他又看向奧德里克神父。
「奧德里克牧師,你需要在今日結束前,向本庭提交正式的教義意見,明確說明你認為被告的行為在哪些條件下符合伊爾馬特教義,以及這種判斷是否等同於認可其擁有司法權。」
「我會提交。」奧德里克神父低頭答應。
主審官又看向維拉德。
「調查團也可以提交書面反對意見。」
維拉德低著頭,聲音低沉地回答了一句:「是,主審大人。」
「本庭休庭!」
主審官重重地敲下法槌。
卡爾德一行人被守衛帶回監獄,主審官一行人離開。
整個審判廳內爆發出一陣混亂且嘈雜的討論。
貴族們議論紛紛,有不少人試圖靠近維拉德說些什麼。
維拉德一個人都不想理。
他閉著眼睛靠在椅子上。
他想,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呢?
說是休庭,實際上情況已經很明白了。
審判官,首先是提爾的追隨者,然後才是主審官。
提爾的信徒是不可能和伊爾馬特的追隨者敵對的。
而奧德里克神父即將提交的教義說明————
有任何不被伊爾馬特教會認同的可能嗎?
至於說自己可以提交反對意見?
我?
反對伊爾馬特?
維拉德長嘆一聲。
他沒有理會那些毫無用處的貴族,而是看向奧德里克神父。
這位本地伊爾馬特教會的負責人正在和密斯特拉教會負責人,那個名叫索恩的法師低聲交流著些什麼。
隔著不近的距離,他聽不清兩人說了些什麼,但是維拉德能看到索恩不時點頭應和。
他心口一緊。
好在就算密斯特拉教會真的加入了對冒險者的辯護,事情已經不會變得更差了。
反正已經輸完了————
這場庭審已經朝著個完全脫離他預想的詭異方向一去不返。
在伊爾馬特的追隨者站起來之前,他需要做的,只是陳述一個事實。
一個冒險者不能承擔法官職責的事實。
可當老神父站起來,說完了那一大段闡述伊爾馬特教義的話之後————
他需要證明一件幾乎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那就是,證明一件被伊爾馬特教會公開承認是符合教義,終止暴行結束苦難的善舉,在提爾的法庭里,應該被宣判有罪。
這根本就已經不是所謂「冒險者刺殺男爵」的「簡單案件」了。
自己將要發起一場討論「法律是否可以懲罰一項被正義三聖之一教會公開稱之為正義行為」的終極神學辯論。
毋庸置疑,如果自己真的能夠找到一個合理的,被正義三聖本身認可的論點,那麼這將是一場足以動搖正義三聖同盟本身的驚世之舉。
往好了想,只要成功了,自己保底將會成為和北地七姐妹,伊爾明斯特一個級別的世界傳奇。
如果幹得更好,更成功一點呢?
往大了說,彌合填補正義三聖神職缺陷,這真是能有機會點燃神性火花的機會————
好了,夢該醒了。
最真實的情況是什麼?
火刑架。
試圖分裂正義三聖的人間信仰,這得是什麼級別的罪行?
他怔怔地看著懸掛在審判廳牆壁上的提爾聖徽。
天平仍然不偏不倚地懸在戰錘之上。
維拉德長嘆一聲。
已經結束了,所謂的休庭,也不過是給自己體面結束這場鬧劇的機會罷了。
「走吧,我需要寫一封信,用最快的方式送回深水城。」他對身旁的助手莫瑞爾吩咐。
說完,他無視了周圍的貴族們,起身離開。
走到大門口,他看到還坐在位置上的霍克溫德帶著那副標誌性的吟遊詩人笑容盯著他看。
不過這次他看懂了。
這個該死的女人,她什麼時候搞明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