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黑劫雲自天際消散,一縷素白天光率先刺破雲層。垂落於武山之間。
不過數息,風雷歇止,冰火消融。
方才翻湧的四象意象散淨,天空重歸澄澈青藍。
只剩空氣中殘留氣機餘韻,印證著那場天人之戰並非幻覺。
顧思歸的白衣身影自半空緩緩飄落,依舊一副出塵模樣。
宇文逸目光一凝,敏銳地捕捉到了轉瞬即逝的細節。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小說選天天看小說,𝘁𝘁𝗸𝗮𝗵.𝘁𝘄超流暢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就在落地的剎那,顧思歸原本清俊少年的面龐上竟悄然泛出幾分滄桑。
生出細碎胡茬,眉發微白,瞬間蒼老至中年。
可這份蒼老只停留了短短數息,便隨著周身真氣收斂消散。
須臾間,又恢復了初見時的清逸容顏。
宇文逸心中瞭然。
想來,現在的顧思歸尚不能完全駕馭天人境的全部力量。
一旦全力施為,維繫自身生機的真氣便會被大量抽掉。
導致生息流逝,容顏顯老。
如此,算不得真正穩固的天人境界。
可即便如此,方才那招四象輪轉劫力歸一的威力,也已是驚世駭俗。
宇文逸感受著殘留的四象餘韻,眼底滿是讚嘆。
「顧兄的【萬歲成純·無盡四劫】,當真有天威浩蕩之勢。」
更難得的是,顧思歸出手極有分寸,招式雖強,卻盡數落在了龍符身上。
並未傷及武當山分毫。
宇文逸轉頭看向不遠處,亂石旁,方才狂暴無匹的魁梧身影,此刻倒在地上。
他臉上那張猙獰惡鬼面具,早已寸寸碎裂,散落在旁。
露出了底下完整的面容。
「師父,這下麻煩的是你了…」
「這是…伏龍子大俠?」
「!!!」
剛趕到崖邊的清虛與清霄,也看到了那張破碎面具下的面容。
二人同時失聲,臉上滿是震驚。
清虛盯著地上那張熟悉的臉,身形微微一僵。
「伏龍子不是跟天絕同歸於盡了麼…」
清霄則是皺眉,口中疑惑。
「伏龍子大俠不是死了麼,怎麼會出現在我武當上?
二十餘年,人人都道伏龍子早已隕落於。
誰能想到他竟以這般模樣,出現在武當山巔。
顧思歸聞言也有些意外。
伏龍子的大名,他早有所耳聞。
一手風雲訣縱橫江湖,乃是公認的天下第一。
只是遺憾,方才交手,對方心神被操控,全憑本能宣洩力量。
「終究沒能見識到,風雲訣風采。」
顧思歸搖搖頭,心中更添幾分疑惑。
這般傳奇人物,怎會落得如此境地?
「龍符前輩,就是伏龍子大俠?」
莫問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望著地上的人,同樣滿臉錯愕。
這些日子對方指點他武學,莫問只當是龍符是位世外高人。
從沒想過,會是這位傳說中的人物。
「難怪前輩會傳授給我風雲訣…」
直到這時,清虛與清霄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莫問。
兩位武當長者對視一眼,神色同時變得古怪起來。
尤其是清虛,沉默了許久,目光落在莫問年輕的臉龐上。
眼神幾番變換。
有唏噓,有複雜,還有幾分藏得極深的愧疚。
「唉!」
最終只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莫問被看得茫然,不解道:
「師父,清霄長老,怎麼了?」
「先不說這個。」
宇文逸上前一步,打破了微妙的沉默,
「師父,清霄師伯。」
「先將伏龍子大俠帶下去安置吧。」
「顧兄方才出手,已將他體內的狂亂暫時壓制住了,短時間內不會再發作。」
顧思歸微訝看了宇文逸一眼,點了點頭。
「余方才借天地四劫之力,強行封鎮了這位體內的莫名力量。」
這事做得極為隱蔽,連清虛這等宗師都未必能察覺。
宇文逸卻一語道破。
「好友。」
顧思歸轉向宇文逸,語氣鄭重,
「余有要事,需即刻返回,就不多留了。」
現在顧思歸,只想趕快回去處理自己留在皓首一族的那枚赤紅玉符。
他有預感,若是不儘早回去。
恐怕有極為糟糕的事情發生。
天人境的預感,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宇文逸沒有多問,只輕輕點頭:
「一路保重,待宇文逸有空,便去尋你。」
「那余,就靜待好友到來。」
顧思歸微微抱拳,白衣一展。
身形飄然一去,消失在了雲海深處。
宇文逸立在崖邊,望著他離去的方向。
風翩翩,雲芊芊。
青山綠水間。
知己相逢,來去隨心,不必多言。
……
暮色漸濃,武當一處靜室。
伏龍子緩緩睜開眼,頭痛欲裂。
「唔…」
胸口還殘留著隱隱的滯澀。
伏龍子抬眼,便看見守在床邊的莫問。
「發生了何事?本座怎麼會在這裡?」
莫問愣了一下,隨即起身拱手,語氣敬重:
「伏龍子大俠,你醒了?」
在得知眼前這位,便是二十年前前的天下第一,武道之巔,伏龍子時。
莫問便更加敬重伏龍子了。
伏龍子渾身一震,猛地抬手摸向自己的臉。
光滑一片,那張面具早已不在了。
他臉色一變,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便在此時,房門被輕輕叩響。
「請進。」
門被推開,清虛道長緩步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碗湯藥。
屋內瞬間靜了下來。
「……」
「這是武當山的特製的療傷藥,對你的傷勢應該有些幫助。」
伏龍子看著清虛,清虛看著伏龍子。
莫問茫然地看著這兩位,自己最敬重的人。
「哼,虛偽至極!」
「……」
清虛沉默不語。
最終還是開口。
「伏龍子大俠,您應當還未告訴問兒,他的身世吧?」
莫問聞言,渾身一震。
「師父,此話何講?」
「哎…」
清虛輕嘆。
「問兒,這位伏龍子大俠,便是你的親生父親。」
「而你,便是當初天山之禍之後,僅存的天山遺孤!」
「什麼!?」
二十年的恩怨舊事,清虛藏了半生的心事。
在這窄窄一間靜室里,盡數翻湧上來。
清虛望著伏龍子眼中的厭惡,又看到自己徒兒眼中的迷茫。
「罷了…」
當年的事,終究要有個了結,一切罪責由自己承擔便是。
清虛長嘆一聲。
「是武當對不起天山派。」
「清虛,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清霄踏門而入,一臉震驚地看著這位武當掌門。
「當年天山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