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風水寶地比爾森
聖誕節的餘溫還沒散盡，理察就已經坐上了前往比爾森的馬車。
隨行的只有寥寥數人，管家阿道夫因年事已高，被理察留在了維也納照看宅邸，此番跟在他身邊的，是庫爾特和另外兩個曾在梅特涅親王府上當過差的年輕侍從。
馬車駛出維也納城門之後，窗外的景色便漸漸從繁華的都城變成了鄉間特有的冬日曠野，索然無事的理察出於職業習慣，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一本皮面筆記本，打算往上面記錄一路上的所見所聞。
就這樣，隨從們一路上早就習慣了自家伯爵大人時不時掏出本子來寫寫畫畫的做派，總比其他大人們瞎折騰要好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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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爵大人。比爾森到了。」
理察抬起頭，透過馬車車窗往前望去。
比爾森，這座波西米亞小城，在經過一個星期的路程之後，就這麼毫無預兆地出現在了他的視野里。
「庫爾特，先去市政府，」理察把車窗的帘子放下來，「然後再讓車夫去找個乾淨的住處，放好行李後再到市政府門口候著。」
「是，大人。」
庫爾特探出半個身子，朝趕車的車夫吩咐了幾句，馬車在一處岔路口微微拐了個彎，重新顛簸著上了路。
理察靠在車窗邊，沿途打量著這座他即將治理的城市，說實話，眼前的景象跟他預想的有幾分相似，卻又在某些細節上出乎他的意料。
該怎麼形容比爾森呢？
理察想了想，大概就像是穿越到了中世紀的波西米亞吧，這座城市仿佛從胡斯戰爭之後就再也沒有醒來過，一切都被凍結在了數百年前的時光里。
唯一稱得上現代化的建築，大概是遠處那幾根冒著黑煙的工廠煙囪，看位置應該是在城市的邊緣地帶，倒是不怎麼影響老城區的面貌。
不過有一點倒是讓理察頗為意外，他沿途幾乎沒看到什麼流浪漢。
在維也納也好，在倫敦也罷，街頭巷尾總少不了一些衣衫檻褸、蜷縮在牆角避寒的乞丐和流浪者，可比爾森的街上卻幾乎見不到這樣的人。
雖然偶爾有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行人匆匆走過，但至少看上去並不算是吃不飽飯的樣子。
「想來這座城市，倒是能做到自給自足，倒也能省不少功夫。」理察心想。
畢竟，一個市長上任第一天就要面對滿街的乞丐和饑民，那種開局可不是什麼好兆頭。
馬車在市政廳門前停了下來。
比爾森的市政廳是一棟三層高的石砌建築，外牆上爬滿了枯藤，在正門上方嵌著一枚早已在瑪麗亞·特蕾莎時期就被廢棄的波西米亞王冠領的獅子石雕，看得出來太久沒有修繕過了，以至於顯得如此千瘡百孔。
理察披上大衣，熟絡地將鞋上的泥巴，在石台階上刮乾淨。
「把委任狀拿好，跟我進去。」
庫爾特推開市政府的大門，大廳里空蕩蕩的，只有角落裡坐著個上了年紀的辦事員，正埋頭在登記簿上寫著什麼。
「先生，請問有什麼事？」
庫爾特走上前去，從大衣內袋裡掏出那份施瓦岑貝格親王親手交給他的委任狀，擱在辦事員的桌上。
辦事員一邊在前面小跑，一邊嘴裡還在嘟囔著：「真是沒想到，真是沒想到————上頭忽然就派來了新市長，也沒提前打聲招呼————這地方亂得跟什麼似的，您千萬別見怪————」
「不必多禮，」理察朝他擺了擺手，「前任市長的辦公室還在吧？帶我過去。」
「在，在，當然在，」辦事員連連點頭，一邊往樓梯的方向走，一邊回頭朝理察賠笑，「您隨我來，您隨我來。」
樓梯間的牆壁上貼滿了發黃的告示和通知，顯然是貼上去之後就沒人再管過了。
上了三樓，辦事員在一扇被灰塵所吞沒的橡木門前停下腳步，從腰間摸索出一串鑰匙，挑了半天才找到對的那一把。
「市長大人，這間就是。」
理察往裡望了一眼，差點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與其說是辦公室倒不如是灰塵和蟎蟲們的溫床。
辦公桌上更是慘不忍睹，積壓的公文堆了滿滿一桌，有些紙張的邊緣已經發黃捲曲了，看起來擱在這裡至少有好幾個月了，公文堆旁邊還摞著幾沓薄薄的薪餉單，上面蓋著紅色的「未付」印章。
理察拿出手帕捂住口鼻後，這才敢走進辦公室，隨手在桌面上抹了一下，好傢夥，那灰厚得能直接在上面寫字了。
「這間辦公室，多久沒人用過了？」
辦事員站在門口，兩隻手搓來搓去，表情有些尷尬。
「回伯爵大人，自從兩年前....上任市長————呃，離任之後，就再也沒有人進來過。」
理察轉過身，看著他。
「說到這個，你們的前任市長，他是落網了，還是自己撂攤子跑了？」
「都不是，伯爵大人。前市長被市民們拋出窗外摔死了。」
「...
—"
辦事員伸出一根手指，朝理察身後的窗戶指了指。
太好了，上班的時候還有個伴，你們波西米亞是有什麼擲出窗外的傳統嗎？
「行了，」理察朝他招了招手，「你先去把副市長給我叫過來。」
辦事員如蒙大赦，朝理察鞠了一躬，轉身就往外跑。
理察走到辦公桌前，看著那把有些邋遢的皮椅，只好站在一旁。
等著副市長的空當，他隨手從桌上那堆積壓的公文里抽了幾份出來，反正等著也是等著，倒不如了解一下情況。
理察隨手翻了翻，越看越覺得無力。
首當其衝的是，鐵路建設撥款，本來預計是帝國鐵路公司從維也納撥下來的專項款，用於修建從布拉格到比爾森再到巴伐利亞邊境的鐵路支線，可從帳面上看，這筆錢在布拉格就被截留了一大半，實際到比爾森手裡的，連原先預算的三分之一都不到。
鐵路對於產業發展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喻的，只要有了鐵路就能催動多個產業的發展。
沒鐵路怎麼辦？算了，看看能不能從這些刁民身上榨點油水。
比爾森全市登記在冊的納稅戶有四千多戶，可實際繳納稅款的還不到四成，更別說那些逃稅漏稅、不願意交稅的納稅大頭們。
沒事沒事，比爾森至少還有礦，有礦總有點機會吧。
就這樣，滿懷期待的再往下翻，是本市幾家最大作坊和礦山的運營帳目。
比爾森最大的煤礦在城東，據帳本上的記錄，去年的產量比前年下降了將近兩成，原因是礦井滲水嚴重，一直沒能湊到足夠的錢來修建排水設施。
城裡的幾家鐵器作坊和紡織作坊也好不到哪裡去，不是原料斷供就是銷路受阻，就連數據上唯一好看一些的啤酒廠都處於瀕臨破產的階段。
他合上帳本，揉了揉太陽穴。
看來光是在辦公室里看帳本是遠遠不夠的，等會見了副市長之後，還得下基層實地了解一下情況。
煤礦的滲水到底有多嚴重？作坊的銷路是被誰堵住的？那些沒繳稅的到底是真沒錢，還是把錢藏起來了？現在沒有足夠的情報之前，還不能貿然做出決策。
這還真是個風水寶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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