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看來我不得不離開維也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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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在前面引路，穿過一道道門，拐進一條理察從未走過的走廊，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對。如果只是尋常的召見，弗朗茨從來都是在會客室里見他，用不著把他領到霍夫宮這麼深的地方來。
好在很快就抵達了目的地，弗朗茨坐在書桌後面，雙手交疊擱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神色不辨喜怒，而在書桌側面，還站著另一個人正在向弗朗茨匯報著要事。
那人正是帝國的司法大臣，亞歷山大·馮·巴赫，也是如今在維也納政壇上施瓦岑貝格親王之外最強勢的人物，一手建立了奧地利的國家警察系統和更嚴苛的審查制度。
「今晚的音樂會上，「巴赫拿起桌上那幾頁紙，指尖在一行字上輕輕敲了敲，「返場環節，宮廷樂團演奏了一首此前從未在曲目單上登記過的歌曲。據我所知，宮廷音樂會的所有節目都必須提前一周報備宮廷禮賓局。這首歌不僅沒有報備，甚至連曲譜和歌詞，都是在演出前一天才送過來備案的。」
「據宮廷樂長施特勞斯先生的助手交代，這首歌是您授意舒曼先生和華格納先生編排的。伯爵大人，是這樣嗎？」
理察沉默了一秒，然後坦率地點了點頭。
「這首歌確實是我提議加的，舒曼先生負責編曲，華格納先生協助了他的部分工作。
巴赫大人，有什麼問題嗎？」
「德意志東馬克，萊茵河畔人民，你們再也不會分離。」
「有什麼問題嗎？」理察有些困惑地問著。
「有什麼問題？那伯爵大人，您能不能解釋一下，這幾句歌詞是什麼意思？」
這有什麼好解釋的？
「巴赫大人，多瑙和萊茵兩條河的意思不言而喻了吧，把兩條河放在一起唱再也不會分離，說的不過是德意志民族都是相親相愛的一家人，是神聖而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不用這麼嚴肅吧。」
「相親相愛？伯爵大人，我想您應該知道奧斯特馬克這個說法的含義吧，這個詞是神聖羅馬帝國時代對奧地利的稱呼，意思是東方邊疆領地。」
「換句話說，按照您這首歌的邏輯，奧地利不是一個獨立的帝國，而只是德意志的附庸而已。」
這頂大帽子扣下來，理察是真吃不消啊，趕緊解釋。
「巴赫大人，這首歌的歌詞是照著民間流傳所填寫的，百姓們哪懂什麼東馬克西馬克？他們只知道多瑙河和萊茵河都是德意志人的河，唱一唱同胞情誼，這有什麼不對？」
「就算您說得有道理，「巴赫冷笑了一聲，「民間唱一唱，自然無所謂。可今晚的場合是什麼？各國大使都在台下坐著，他們每個人回去之後都會寫報告向各自政府匯報今晚的所見所聞。伯爵大人，您說，他國的臣子看著奧地利帝國的宮廷樂師公開演唱一首宣揚德意志統一的歌曲，那會怎麼想？」
「真不知道這歌詞是怎麼過審的。
這句話乍一聽像是在批評審查制度，但理察瞬間就明白了它的全部含義。
巴赫肯定知道這歌詞是誰批的，沒辦法，又不能直接追究陛下的責任，只能捏軟柿子了。
理察的視線不自覺地轉向了書桌後面的那個人，弗朗茨始終沒有開口。
理察太了解這個人了，弗朗茨不是一個容易被激怒的人，他生氣的時候反而最冷靜，如果弗朗茨當面罵他一頓，那說明事情還有轉圜的餘地；但他如果什麼都不說就轉身走了，那說明他已經做出了某種決定，而且不打算給任何辯解的機會。
「陛下，」理察轉向弗朗茨，「臣絕對沒有任何逾越之意！」
弗朗茨什麼都沒有說，只是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這間房間。
完了，我只是想告訴那些南德意志的大使們，我們是都是一家人，好像弄巧成拙了。
「梅特涅伯爵大人，我作為司法大臣，對於這種不按照流程的變數，自然是要為此負責的，不過，就事實而言，我們奧地利帝國這個德意志諸邦中最強大的國家，這首歌想表達的東西本身並沒有什麼問題。」
「只是希望，伯爵大人以後在措辭上稍微謹慎一些，我相信您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您委託的那些自由派音樂家他們把這些好意執行錯了方向，馭下不嚴有時候可是要命的啊。」
說完，巴赫朝理察微微點了點頭，轉身朝門口走去，正好撞到了帝國首相施瓦岑貝格親王。
「真不懂陛下為什麼要這麼護著他，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沒半分梅特涅親王的影子，真不知道是不是親生的，連這點眼見都沒有。」
「好了，少說幾句吧，你不也得了便宜。」施瓦岑貝格親王笑了笑。
「唉，要不是帝國需要新鮮血液....」巴赫搖了搖頭，離開了這裡。
施瓦岑貝格親王目送巴赫走遠，這才走進書房，反手將門輕輕帶上。
「伯爵大人。」施瓦岑貝格走到他面前，從隨身攜帶的公文夾里取出一份文件，遞到理察面前。
「這是陛下簽署的正式委任狀。」
理察接過來，借著壁爐的光從頭到尾讀了一遍，文件上的措辭跟他預想的大體一致。
即任命理察·馮·梅特涅伯爵為波西米亞總督區比爾森市市長，即日起生效。
「既然任命狀已下，伯爵大人還是儘快赴任為宜。比爾森的市政事務已經空懸了一段時間，不宜再拖延。」
「我明白了，「理察朝施瓦岑貝格欠了欠身，「多謝親王。」
「用不著謝我，」施瓦岑貝格擺了擺手，往門口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住了腳步，「伯爵大人，我再送你一句忠告。」
「親王請講。」
「把比爾森做成一件成品，讓那些質疑你的人無話可說，這才是對你的對手最體面的回擊。至於今天晚上的事，」他朝理察微微笑了笑，「就當是入職之前的一堂必修課吧。
「」
看來我不得不離開維也納了，我自應以身作則，處理好比爾森的事務，才可上報皇帝，下對自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