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交易達成
「坐，幾位都坐。」
幾個年輕人在理察對面坐下，個個興致高漲，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各位，先做個自我介紹吧，至少讓我知道在座的都有誰。」
領頭的青年先開了口。
「伯爵大人，鄙人米克洛什·埃斯特哈齊，」他說到姓氏的時候，語氣明顯放慢了半拍，像是刻意要讓對面的人把這個名字聽清楚，「我父親是埃斯特哈齊家族多瑙河西岸領地的管理人。」
艾斯特哈茲家族是從中世紀就流傳下來的家族，得益於一直對哈布斯堡的帝皇們，展示出絕對的忠誠，並且一直在關鍵時候向皇帝伸出援手，也因此得到了大量的土地賞賜，為了哈布斯堡王朝下最大的土地領主，其收入有時甚至要超過皇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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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多瑙河西岸領地管理人這個頭銜聽起來唬人，在理察看來，不就是一個替本家看管其中一片莊園的遠親而已麼。
「我名下有一塊六千霍爾特的地，在科馬羅姆附近。」米克洛什·埃斯特哈齊接著說道。
六千霍爾特差不多三千六百公頃，放在普通貴族裡已經是不小的數目了。
另外兩個年輕人也報了身份，一個是拉約什·塞切尼男爵，紐倫堡根基的塞切尼家族旁系，名下有兩千霍爾特的山地莊園；另一個是伊什特萬·貝特倫男爵之子，特蘭西瓦尼亞的小莊園主，家裡總共才一千多霍爾特。
理察在心裡快速地加了一遍，然後得出一個讓他有些無奈的結論，這三個人手裡的地加起來，還不到他自家在波西米亞的莊園大。
唉，沒本錢能幹什麼大事。
但轉念一想，他又把這個念頭按了回去。
正因為他們沒有話語權，才特別想證明自己，老一輩的保守貴族不敢冒風險，是因為他們已經沒有什麼需要證明的了；而眼前這些年輕人，恰恰因為手裡什麼都沒有，所以才會對一切能讓他們脫穎而出的事情如此渴望。
而且他們的姓氏本身就是最好的信用背書，即便本人只是旁支子弟，名義上掛上埃斯特哈齊或塞切尼的招牌去跟小莊園主們談生意，分量就完全不一樣了。
那些連伯爵都攀不上的鄉下地主，看到一個埃斯特哈齊家族的年輕人登門拜訪，多半連條件都不會多談就點頭了。
「埃斯特哈齊先生，你說你名下有六千霍爾特的地，那你打算怎麼個用法呢？」
「伯爵大人，說來慚愧，」米克洛什苦笑了一下，「最近因為某些不可抗力的原因，收成實在是太差了，莊園裡面的那些農奴們也因為上頭的政策，不願意在待在莊園裡面了。所以我想著，如果按您剛才說的東西，真有成效的話，我願意把名下的土地入股。」
「我也是，」塞切尼往前傾了傾身子，「伯爵大人說得多好啊，老管家確實只會按老辦法種地，我也早想換個路子了，只不過一直不知道該怎麼做，也沒有人願意聽我說這些。」
那感情好啊，打工的人來了。
「各位先生們！」理察開始用一種像是在分享秘密的語氣說道，「我現在確實有一套完整的計劃。農業公司化，本質上就是讓農業脫離小農經濟的框架，把土地、勞動力和資本整合在一個實體下運營，並且僱傭專業的農技師來管理。」
「然後按市場需求來安排種植結構，再通過標準化的加工和運輸鏈條把產品推向城市市場。這樣一來，你們就不再是靠天吃飯的鄉下地主，而是一家農業企業的一份子了，想想吧，其他同齡人還在地裡面，又不懂得根據市場行情規劃來種植，萬一市場有點波動，那不就破產了嗎？」
「你們都已經領先於同齡人太多了，看看他們都是一副混吃等死的墮落貴族，而不像我們，都已經是成功人士了。」
什麼公司化、市場份額、供應鏈、股東權益，這些新鮮詞，對於在十九世紀中葉的匈牙利大平原上世代務農的貴族們而言，實在是太過於新奇。
幾個年輕人越聽越興奮，恨不得回家就干。
「伯爵大人，」貝特倫忽然開口，聲音有些猶豫，「我們做這件事，家族裡的長輩會不會————」
「是啊，伯爵大人，有件事我得跟您提前說清楚。我父親那邊————嗯，怎麼說呢，他這個人比較傳統，不太能接受新東西。萬一讓他知道了這件事，我怕他會訓斥我。」另外一個人也插了一句。
「先小規模做，拿你們名下的地試水。等第一批收成出來，帳目擺到桌上，利潤比老辦法翻上兩番，到那時候再跟長輩攤牌，你們覺得他們還會訓斥你們嗎？就讓他們等著被時代淘汰吧！」
「伯爵大人，「埃斯特哈齊站起身，朝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多謝您的信任。我們回去之後立刻著手準備，您儘管放心。」
其他幾人也紛紛起身行禮，理察微笑著朝他們點了點頭，一直目送著這幾個年輕人的背影消失在休息室門外，又等了片刻，確定他們不會再回來，才收起嘴角的笑容。
口頭協議就這麼達成了，不過這種酒桌上的承諾，能兌現多少還得看後續的跟進，說不定他們回去睡一覺，待到明天早上酒醒了就後悔了。
不過無所謂，反正自己也沒投入什麼實質性成本，況且，自己也沒有說實話。
真正的商品化農業，是需要大規模的機械化生產來提高效率。
可問題是，處於時代的局限性，自家在波西米亞的莊園用的，也還是人手加馬型，匈牙利那些小貴族的土地就更不用說了，所謂的公司化運營，在農奴制剛廢除不久的中歐平原上，多半會變成類似拉丁美洲大莊園制的管理模式。
但先搞起來總比什麼都不搞好，哪怕只是在帳面上把土地集中起來、以公司的名義統一規劃種植結構，也比一個個孤島似的小莊園強出不少，有了公司這個殼，以後才能慢慢往裡面裝機械化、裝灌溉系統、裝鐵路專線。
正準備起身去找腓特烈，把談妥原料供應這樁正經事告訴他。
一個宮廷侍從忽然出現在休息室門口：「梅特涅伯爵，陛下有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