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嵐右眼皮蹦了好幾天。
左跳財右跳災,活了兩輩子,愣沒鬧明白這眼皮子跟倒霉招財到底沾不沾邊。
這會天目里映出個人影,在羅國靈礦外頭碎石坡上,貓著腰,東瞟西瞅,如同一老嫖客,怕被JC叔叔逮,又捨不得走。
這人正是成天浪。
楚嵐收了天目,嘴一撇。
心說這位爺,前陣子拍胸脯子掉眼淚,說尋這靈礦全為結拜兄弟遺願,蒼天可鑑,那哭唧唧的勁差點把人帶溝里去。
如今礦也找著了,蠻國那邊好處也揣了不少,他還來轉悠啥?總不能是遛彎遛到這的吧?
從流邙城遛到德雲山脈深處,這腿腳也忒利索。
不過楚嵐不納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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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人打小就懂一個理:人嘴兩張皮,說話如放屁,你非較真,那是跟自己過不去。
成天浪幫兄弟尋礦,興許是真;惦記靈礦,也是人之常情。
擱一個人身上,不新鮮。
非黑即白那是話本子,真人過日子,誰不是灰不溜秋。
楚嵐權當沒瞅見,扭頭就走。
邁幾步,想了想,手指在須彌戒指上一蹭,倆小紙人悄沒聲落地。
巴掌大,黃澄澄,臉上畫著滑稽臉。
血魂劍一抖,召出倆怨靈,往紙人上一附,紙人便一左一右立起來。
「跟著前面那人。」楚嵐壓著嗓子。
紙人沒嘴,可倆傢伙啪地一個軍禮,身子變透明,順風飄走。
四天過去,成天浪那頭沒見響動,楚嵐倒開著天目瞅見更熱鬧的光景。
羅國靈礦城牆外頭,東邊密林里貓著仨,西邊亂石堆後頭蹲著倆,谷頂上還晃著幾條人影。
楚嵐天目一掃,心裡咯噔一下。
這幫人裡頭,氣息厚的少說有仨,尤其亂石堆那位,武道六重境沒跑。
六重境啊。
擱哪個宗門不是長老輩,跑這蹲坑來啦?
楚嵐跟劉布一說。
劉布聽完,嘆口氣,那臉色,嘖,複雜的一批。
「他們都是來蹭靈的,專撿靈礦搬運時候散出來的靈氣,這幫人不知那練的邪門法子,能聚沙成塔,一絲一縷都不糟踐,日子長了,進項不小。」
楚嵐一咂嘴:「都是江湖上叫得響的人物,自個兒把身價往泥里踩,幹這個?」
劉布苦著臉:
「沈王也氣不忿,下令轟,殺過幾個,可這幫人跟聞見味兒的老蠅,轟一茬來一茬,越轟越多,殺個六重境,動靜比打虎還大,本錢太貴,沈王說啦,不直接搶礦,就睜隻眼閉隻眼吧。」
楚嵐聽完,臉上沒事兒,心裡翻個兒。
礦外蹲這麼些外人,裡頭能沒膽大的?說不定他們已經摸清了羅國靈礦的底,准憋著機會撈一把,搏一搏單車變摩托。
那就不是蹭蹭不進去的事兒嘍。
楚嵐又想起成天浪,這位難道也準備干一票大的?
心裡翻騰,嘴上卻一個字不蹦。
羅國靈礦真正當家的是四皇子成斯年。
她一個守御官,屁顛屁顛跑去說「您這礦叫人盯上啦」,成斯年頭一個反應准不是「多謝提醒」,是「你幾個意思?挑釁我皇威?」
楚嵐兩輩子為人,別的沒學會,有一條刻在心:上趕著的建議,跟倒貼的舔狗一個命,不值錢,還挨罵。
所以她拿定主意,繼續觀望。
……
德雲山脈外頭,蠻國平原,有座荒莊子。
說是莊子,其實只剩幾堵破牆,半間塌頂牲口棚。
棚里坐著個老傢伙,乾癟如骷髏架子,兩眼冒幽紅的光,腦袋頂上支棱著倆犄角。
老頭盤腿,五心朝天,渾身黑氣亂竄。
身前跪個年輕修士,腦門貼地,聲音打顫。
「天魔大人,楚嵐那娘們兒回大陽宗了,蠱陣忽然斷了感應,別是出岔子了吧?要不我去拾掇拾掇?」
老頭眼都沒抬,嗓子幹得拉弦:「先別動,八成是羅國礦場加強了防護大陣,把感應給擋了,我布的蠱陣,那叫一個嚴實,神仙也瞅不出來。」
這老傢伙是上界來的,貓這裡是在恢復修為。
聽說靈礦出世,饞得慌。
可眼下本事不濟,不敢硬占,只想撈夠油水。
於是盯上楚嵐,打算把她煉成傀儡,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靈礦掏空。
挑上楚嵐,就倆由頭。
一呢,她老不在礦上,好下手布陣;二呢,一介女流,羅國守御官裡頭瞅著最軟乎。
可他心裡也明白,想把楚嵐徹底煉化,那得慢慢熬。
不過老頭不怵,上界來的,旁的不敢吹,時間有的是。
耗得起,等得著。
可這天魔他就沒琢磨到,他心裡那「最軟乎」的這位,這會兒正歪在張三峰獨院躺椅上,曬著日頭,一邊摸魚一邊修煉。
回張三峰的楚嵐,日子過得那叫一個板正:早上睡到自然醒,晌午扒拉飯,午後躺椅上眯一覺,醒了修練倆時辰,日頭偏西再遛個彎兒。
規律得,嘖,說出來都招人恨。
可這舒坦日子,滿打滿算只撐了十三天。
第十三天頭上,蕭莫楊連滾帶爬躥上峰頂:「楚哥兒!靈礦出大事啦!」
楚嵐端著茶盞,眼皮都沒撩:「慢慢說,天塌不了。」
「一夥魔修聯手殺進靈礦搶靈石!雖然大半給剁了,可靈石還是叫搶走不老少!」
楚嵐把茶盞擱下,臉上瞧不出啥。
心說來了,自己果然沒有猜錯。
蕭莫楊急得直跺腳:「四皇子氣得掀了桌子,傳令所有守御官追捕魔修,傳令兵還在山腳戳著呢!」
楚嵐一點頭,支使道:「你先帶人奔靈礦。」
蕭莫楊得令,立馬開始去叫人。
前腳剛走,後腳季江就上了山。
季江眼下是蠻國靈礦的守御官,跟楚嵐一個命,都是架火上烤的角兒。
進門不客套,張嘴就問:「楚姑娘,聽說你們羅國靈礦叫人搶了?」
楚嵐撩眼一瞅他:「你耳朵倒快。」
季江叫她那一眼瞅得渾身刺撓,乾咳一嗓子:「我是怕……」
「怕蠻國靈礦也挨刀。」楚嵐替他把話遞過去。
季江點頭,眼裡巴望著。
楚嵐心裡清楚。
倆人都是守礦的差事,權大,鍋也沉。
明面各保其主,底下誰不惦記多留條後路?季江登門,無非想搭個線,真出了事,彼此搭把手。
「得嘞。」楚嵐開口,「風來了雨來了,互通消息。」
季江得了準話,樂顛顛走了。
楚嵐瞅他後影,心說這小子不糊塗,懂得抱團。
蠻國靈礦挨著羅國礦場,魔修又不傻,羅國這塊骨頭都啃了,蠻國那碗肉能放過?
季江一走,楚嵐就出了大陽宗,御劍騰空,天目大開。
循著魔修那股子味就追下去了。
沒費多大工夫,叫她逮著了。
接下來這齣戲,楚嵐就比魔修還魔修嘍。
她先來一手魂土轉生,召死靈人俑,再召屍鱉,二者融合,特殊召喚死靈屍鱉騎兵團。
然後死靈屍鱉騎兵團,撒網似的圍堵德雲山脈里那幫魔修。
識相不咋蹦躂的,血魂劍里貴賓席一位;蹦躂得歡的,虛空蘑菇炸彈伺候,送他們原地螺旋升天。
楚嵐一口氣宰了二十多個魔修。
宰完還沒拉倒,她把魔修腦袋剁下來,一串一串掛羅國靈礦外城牆上去。
那陣勢,黑壓壓一排人頭,風一刮,晃晃蕩盪。
打這過的礦工沒一個不變臉,有個膽小的散修瞅了一眼,當場就吐上了。
管用,真管用。
接下來一個多月,魔修再沒敢來羅國礦場找事,連蹭靈的都消停多了。
廢話,蹭靈為修煉,命都沒了,修煉個啥?
可羅國這一硬氣,蠻國和大陽宗就倒了霉。
魔修惹不起羅國,還惹不起你們?蹭靈的也鬼精,掉頭往蠻國和大陽宗礦場摸。
那兩家,偷的偷,摸的摸,防都沒法防。
四皇子成斯年聽說這事,心裡那叫一個痛快。
他那張臉,常年跟誰欠他八百塊靈石一樣,這回愣擠出點笑模樣,當著其它三個守御官還夸楚嵐一句:「守御官楚嵐,這娘們兒,合我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