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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4章 老布怎麼戈子化了...你得支棱起來啊

  陸深正準備將手伸向大衣內側的口袋,去翻找那張寫著民主黨南部各州黨團領袖名單的薄紙,一陣急促的蜂鳴聲便打斷了這間屋子裡關於黨外死敵的推演。

  蓋茨伸出手拿起了聽筒。

  聽筒里傳出總捅私人秘書極富職業素養的輕柔嗓音,

  「蓋茨顧問,總捅先生與財政部長、美聯儲主席的閉門交涉已經結束,麻煩您通知陸副局長一下,總捅在等他。」

  蓋茨放下電話,隨後,他走到了陸深身前,張開雙臂,給眼前這個年輕人一個深沉的擁抱。

  兩件羊毛大衣在半空中沉悶地摩擦。

  「去吧,陸。」

  蓋茨鬆開手,雙手用力抓了抓陸深的臂膀,眼神里滿是溺水者抓住浮木後的狂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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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聽聽我們的總捅又有什麼要給你去辦的事。」

  陸深優雅地正了正領帶,轉身推門而出。

  西翼的柱廊在冬日的陰雲下顯得格外冷清。

  白色的廊柱一根接著一根向後退去,宛如一排排肅立在斷頭台兩側的無頭衛士。

  陸深的皮鞋敲擊在光滑的地面上,清脆的回聲在空曠的長廊里蕩漾,穿透了冷風,一直蔓延到那扇通往合眾國最高權力心臟的雙開門前。

  ……

  門無聲地滑開了一道縫隙。

  值守的特勤局特工甚至沒有索要證件,只是恭敬地低下頭,用戴著黑色凱夫拉手套的右手,為陸副局長拉開了那扇象徵著世界終極支配權的大門。

  陸深本以為,橢圓形辦公室里會充斥著焦慮的幕僚,散落的簡報以及各類已批註的緊急國策。

  然而,當厚重的門扉在身後悄然合攏的一剎那,一股異樣的空曠撲面而來。

  偌大的辦公室里只有一個人。

  喬治·赫伯特·沃克·布希。

  這位第七艦隊曾經最年輕的轟炸機飛行員,前駐京師聯絡處主任,前中央情報局局長,八年根子時代的無聲陰影,此刻正獨自一人坐在那張由英國皇家海軍堅毅號龍骨橡木雕刻而成的巨型辦公桌後。

  那張堅毅桌見證過古巴的千鈞一髮,見證過阿波羅登月的狂喜,見證過水門事件的恥辱與柏林圍牆的瓦解。

  而如今,它在白熾燈與窗外灰白冬光的雙重夾擊下,泛著一層如同乾涸血液般的深紅油光。

  老布沒有抬頭。

  他手裡握著一支精緻的萬寶龍金筆,筆尖懸在一份關於德克薩斯州農業補貼糾紛的備忘錄上方,久久沒有落下。

  一滴濃黑的墨水在優質純棉紙上暈開,形成了一隻醜陋的黑蜘蛛。

  而在那張巨桌的正前方,原本擺放兩把硬木接待椅的地方,此刻只剩下一張深褐色的軟皮高背扶手椅。

  那椅子的靠背微微傾斜,扶手寬大——很顯然,這不是用來居高臨下接見部屬或者小國領導人的公具,而是一張專門為了讓人久坐深談而布置的客座。

  甚至在椅旁的胡桃木小茶几上,突兀地平放著一包尚未開封的硬盒萬寶路,以及一隻黃銅質地的登喜路打火機。

  陸深也沒有多餘的拘謹,大步走到那張舒適的椅子前坐下。

  修長的手指撕開玻璃紙拉線,熟練地抖出一支香菸,叼在唇間。

  「咔噠。」

  登喜路的砂輪在寂靜中摩擦出一道明亮的火花。

  藍灰色的煙柱升騰而起,在兩代情報首腦之間,迅速拉開了一道若即若離的朦朧輕紗。

  老布終於放下了那支懸空的筆。

  這位名義上支配著地球上最龐大戰爭機器的老人,緩緩抬起頭,審視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兩頰的皮膚呈現出一種長期暴露在閃光燈與政治紫外線下特有的灰色鬆弛。

  老年斑像是一群耐心的蝕木蟻,正在他的額角與手背上蠶食著曾經屬於運動健將的光澤。

  而在那張巨桌的另一端,坐著的陸深,相比之下年輕得甚至有些刺眼。

  三十多歲的骨架,如同一頭蓄勢待發的遠東獵豹,緊繃在大衣下擺里;那雙漆黑的瞳孔宛如深潭,沒有一絲被華盛頓這間大理石磨坊碾壓過的疲憊,只有無邊無際的清冷...銳利與從容。

  看著陸深那張被煙霧半遮半掩的面孔,老布的眼角抽動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這位七十歲的老政客心頭,翻湧起一股混雜著衰老自卑與病態好強的嫉妒。

  他想起了自己在南太平洋被日軍高射炮擊中,在冰冷海浪里漂浮絕望的二十歲;想起了自己在德克薩斯油田裡渾身泥漿,為了幾千美元貸款對銀行家陪笑的三十歲;想起了自己在理察·尼克森冷酷的陰影下戰戰兢兢充當棋子的四十歲……

  而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在同樣的年紀,卻已經坐在合眾國的扛把子面前,從容點上一根煙。

  「陸……」

  老布的聲音有些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飲水,透著種刻意維持的威嚴與傲慢,

  「我突然發現了一件事。一件……在過去的幾年裡,我一直忽略,直到剛才才猛然意識到的事。」

  陸深吐出一口煙,神色泰然:「總捅先生請講。」

  老布緩緩向後靠倒在寬大的椅背里,十指交叉抵在胸前,目光死死鎖定在陸深的臉上,

  「你在我面前,從來沒有低過頭。」

  德州老牛仔那雙見慣了爾虞我詐的眼睛裡,泛起一層冰冷的水光,

  「不僅是沒有低過頭。

  在這間屋子裡,我見過華爾街掌控數百億資產的財閥掌門人,因為聯邦反壟斷調查而在這張地毯上哭得像個弄丟了棒棒糖的嬰孩;我見過無數自詡堅不可摧的政客,為了一個內閣部長的提名,像狗一樣展示他們的忠誠與軟弱……」

  「但你,陸...」

  老布的手指重重地在桌面上敲擊了兩下,

  「你從來沒有求過我一件事。

  你從來沒有露出過破綻,更沒有在任何一個絕望的時刻,向我展示過你的眼淚或者傷痕。」

  老布的語氣變得有些森冷,那是種最高統治者在發現自己無法徹底掌控麾下最鋒利匕首時的本能戒備,

  「這讓我感覺……這顯得我坐在這個位置上,對你而言,似乎並沒有我想像中那麼有掌控權。」

  面對老布攤牌式的心理壓迫,陸深甚至沒有眨一下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萬寶路,任由辛辣的焦油在肺葉里迴轉了一圈,然後偏過頭,將一口濃郁的白霧斜斜地噴向了虛空。

  在那團慘白煙氣漸漸散去的剎那,陸深迎著老布那道混雜著帝王猜忌與垂暮虛弱的目光,冷笑道,

  「總捅先生.....

  在動物世界裡,沒有任何一個雄性是通過暴露傷口來求偶的!」

  空氣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抽空了。

  橢圓形辦公室里的玻璃發出輕微的共振聲,遠處的賓夕法尼亞大道上隱約傳來的鳴笛聲,在這一刻被室內凝固的尷尬所吞噬。

  老布整個人僵在了那裡。

  他的嘴角抽搐著,胸膛起伏,那雙原本充滿威嚴的眼睛在一秒鐘內閃過了震驚羞惱荒謬,最終,這些複雜的政治表情全都融化在了一抹無可奈何的苦笑之中。

  「哈……哈哈……咳咳咳!」

  老布猛地咳嗽起來,一邊用手帕捂住嘴角,一邊指著陸深,笑得直搖頭,

  「該死的……該死的陸!

  真見鬼!

  在整個華盛頓,從波托馬克河左岸到國會山頂,敢坐在堅毅桌前把合眾國總捅比作需要求偶的雌性動物的,除了你,找不出第二個混蛋!」

  陸深微微欠身,眼底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恭順,手裡的菸灰卻落得穩如磐石。

  「跟你說話,要麼就是被你噎得胃部痙攣,要麼就是覺得你驚艷絕倫得像是個妖孽。」

  老布揉著太陽穴,臉上的神色逐漸從防禦性的假面滑落回了老年人特有的追憶與倦怠,

  「不過該死的……更多時候,是你這小子把這兩種感覺像漢堡一樣夾在一起,強行塞進我的喉嚨里。」

  老布轉過頭,望向窗戶。

  窗外的冬日草坪上,積雪未消,幾隻耐寒的知更鳥在光禿禿的橡樹枝頭上跳躍。

  兩個人的目光在半空中虛虛地碰了一下。

  在這一瞬間,他們的思緒都不由自主地逆流而上,回到了七年前那個悶熱的德克薩斯夏夜。

  當時,老布剛剛艱難地掃清了黨內的挑戰者,準備與麻薩諸塞州長杜卡基斯展開一場關乎命運的廝殺。

  在布希家族莊園裡,當時羅伯特·蓋茨帶著一個面容帶著一絲青澀脊樑卻挺得像標槍一樣的年輕華裔,第一次站在了老布面前

  那時候的陸深話更少,眼神更乾淨,像是一柄剛從大馬士革熔爐里取出來的毛坯劍胚。

  那是他們之間最單純親密也最像父子或師徒的一段歲月。

  但……

  陸深看著眼前這個蒼老的老人,老布也看著對面的年輕人。

  他們心裡都比誰都清楚。

  回不去了。

  那個在海風中暢談米利堅重塑世界秩序的夏夜,早已經隨著根子時代的落幕,被徹底封死在了歷史的棺槨里。

  橫亘在他們中間的不再是單純的長輩與晚輩的提攜之情,而是一張由無數博弈交織而成的巨大鋼絲網。

  他們比以前更『親密』了.....老布需要陸深這柄神出鬼沒的刀去替他在陰影里掃清障礙,甚至需要陸深動用蘭利那張密不透風的情報巨網和他妖異的能力,在未來把那個在得州只會玩棒球隊的笨兒子一步一步也推上世界權力的頂峰;

  但他們也比以前更『疏離』了.....老布每一次看到陸深,都會本能地感到脊背發涼的恐懼。

  因為他比誰都清楚,這個年輕人的大腦里裝著足以顛覆布希家族乃至整個共和黨建制派的全部黑帳。

  這是一種建立在利益絞殺與恐怖平衡之上的畸形共生。

  比仇敵更信任,比骨肉更戒備!

  老布收回目光,輕咳了一聲,聲音里瀰漫著濃得化不開的暮氣,

  「陸……扣除掉明年大選徹底進入垃圾時間的那幾個月,我真正還能坐在堅毅桌後面行使權力的日子,滿打滿算,兩年都不到了。」

  陸深輕輕搖了搖頭,在菸灰缸邊緣將菸蒂按滅,

  「不,總捅先生。

  權力的時間不是用日曆上的數字來度量的。

  我一直覺得,如果某位總捅在任期之內,真正做出了一件....哪怕只有一件能在未來數十年裡框定國家命運的完美之事……那麼,他將永遠存活在合眾國的血脈之中。」

  老布愣了一下,隨即渾濁的眼珠轉動過來,自嘲地笑了一聲:

  「哦?完美的事?陸,你覺得我做到了嗎?在哪一件事上?」

  「當然有,總捅先生。」

  陸深的維持著完美的誠摯,

  「柏林圍牆的倒塌沒有引爆第三次世界大戰;龐大的蘇聯在沒有擴散一枚戰術核彈頭的奇蹟下轟然瓦解;海灣戰爭用一百個小時的地面推進,徹底洗刷了越南戰爭留在彌利堅軍人骨髓里的恥辱……

  這些,都是足以載入《獨立宣言》後傳的偉業。

  您做到了很多前任想都不敢想的事。」

  老布聽著這些官方悼詞般的頌詞,非但沒有露出一絲悅色,反而猛地一揮手,

  「收起你在白宮記者協會晚宴上的那一套吧,陸.....」

  老布的眼眶微微發紅,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防備的遲暮騎士,突然自暴自棄地低吼了一聲,

  「你用不著安慰我!

  我自己有眼睛,我也聞得出來!

  一團糟!

  謝特!

  陸,我把這個國家搞得一團糟!」

  陸深的眉頭微微一皺,身體坐直了半寸,沒有立刻接話,而是死死鎖住了老布那張失控的面孔。

  法克!

  陸深知道,不能讓老布滑入自我否定的精神泥淖...得支棱起來啊!

  老布是典型的『二戰最偉大的一代』。

  他在太平洋的防空火網裡活了下來,他親眼見證了彌利堅從大蕭條的泥濘中爬起,以摧枯拉朽之勢登頂世界霸權,他親歷了長達半個世紀的冷戰鐵幕對峙,最終親手為紅色巨熊合上了棺材蓋。

  實際上,在真實的歷史長河裡,老布一生最悲劇的註腳,正是這種極端的反差...

  他在海灣風暴席捲科威特的那個清晨,民調支持率達到了人類現代政治史上的巔峰;可短短一年之後,他就被一個在阿肯色州鄉下吹薩克斯風、甚至連越戰兵役都沒服過的年輕人,用幾句關於豬肉價格和就業率的下流口號,灰溜溜地趕回了休斯敦的老家。

  後世的史學界,像對待一件殘缺的古董一樣,殘忍而輕蔑地將他定義為:一個無與倫比的外交天才,一個徹頭徹尾的內政低能兒。

  而現在...

  由於陸深在幕後的冷酷操盤,老布雖然贏下了九二年的勝利,但歷史的慣性並沒有因此放過他。

  在過去的幾年裡,白宮那幫自詡正統的東部精英幕僚,甚至老布自己,都在潛意識裡對陸深進行了冷暴力的邊緣化。

  原因骯髒得甚至不用挑明........陸深是個華裔。

  讓一個黃皮膚的年輕人去蘭利策劃幾次暗殺,在東歐洗劫幾筆黃金,這符合帝國陰暗面的邏輯;

  但要讓一個異族人堂而皇之地坐進白宮西翼,指導米利堅合眾國的國內宏觀經濟與財政大政?

  那些哈佛和耶魯畢業的高貴白人官僚們,哪怕去吃排泄物,也絕不會讓出這份神聖的禁臠。

  結果呢?

  那幫號稱精通新自由主義經濟學的白人金童們,把合眾國的內政搞成了一灘爛泥。

  工廠在鐵鏽帶成片關閉,失業率居高不下,財政赤字像滾雪球一樣突破天際,直到這次墨西哥比索危機爆發,拉美大火眼看就要燒穿德克薩斯的後院,他們才不得不像求神拜佛一樣,捏著鼻子把陸深再次從蘭利的陰影里請出來救火。

  陸深明白老布的心結所在。

  這位老總捅的靈魂深處,始終盤踞著一座宏大卻殘破的宏偉建築——「新世界秩序」。

  這個概念是老布在海灣戰爭取得全勝的那天夜裡,站在國會大廈的穹頂下,帶著先知般的狂熱正式向全人類宣告的。

  它的核心邏輯帶著深刻的二戰老兵烙印:在美利堅無可置疑的絕對軍事主導下,摒棄粗暴的單邊吞併,依託大國協商、多邊安全機制、以及聯合國與國際法框架,建立一套永久性的世界仲裁法庭。

  去管控後冷戰時代的區域裂痕,去撲滅巴爾幹半島的種族屠殺,去鎖死前蘇聯加盟國流散的三萬枚核彈頭,從而避免歐亞大陸淪為一片野蠻的焦土。

  他想做後冷戰時代的查士丁尼,他想給這顆傷痕累累的星球,立下一部可以運轉半個世紀的《新羅馬法典典》!

  而現在,時間已經走到了1995年。

  蘇聯解體整整三年過去了。

  東歐沒有迎來自由的田園牧歌,反而陷入了休克療法的深淵與黑幫寡頭的狂歡;高加索的硝煙遮天蔽日;烏克蘭和哈薩克斯坦的核彈頭在黑市上隱約閃現;波士尼亞的泥濘里,白骨累累。

  老布渴望在卸任前搭好的那座新世界秩序巴別塔,連地基的槽都沒挖好,就已經被各懷鬼胎的地緣惡鬼們拆得七零八落。

  陸深看著老布那張因為焦慮而扭曲的面孔,心中浮現出些許荒誕的憐憫。

  多像啊。

  眼前的這個老登,在這一瞬間的神態,竟然與當年在克里姆林宮裡手足無措,既想改革體制又害怕帝國崩塌的戈巴契夫重疊在了一起。

  他們看起來都擁有超越時代的野心,卻都被自己親手催生的時代巨浪,無情地拍打在礁石上。

  但……

  陸深在心底冷冷一笑。

  他當然不可能真正去幫老布完成這套所謂的大國協商框架。

  如果美利堅真的在老布手裡建立起一套無懈可擊的多邊國際安全仲裁機制,那大洋彼岸那個剛剛跨入世貿門檻,正在積蓄力量準備進行世紀長跑的東大,還拿什麼去在冷戰後的權力縫隙里韜光養晦....

  野蠻生長?

  「總捅先生。」

  陸深打斷了老布的自怨自艾,

  「您不必在這個時候,像一個被奪走了畫筆的孩子一樣沮喪。在我看來,您只是站在了一面尚未完工的鏡子面前。」

  老布抬起頭,眼神裡帶著困惑與渴望,像是一個在濃霧中迷失了航向的舵手,下意識地想要抓住遠處的燈塔:

  「鏡子?

  陸……

  你覺得,我是個怎麼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