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茨端起桌上的冷水狠狠灌了一大口,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他的臉色終於嚴肅了下來,放下了手中所有虛浮的籌碼,目光穿透窗外的迷霧,望向了華盛頓特區那座高聳的國會山穹頂。
「那麼……陸,真正的終極大BOSS,只剩下那一位了。」
「鮑勃·多爾。」陸深平靜地接過了話頭。
辦公室內再次陷入了沉默,但這一次的沉默不再帶有恐懼,而是如同暴風雨來臨前深沉的蓄力。
鮑勃·多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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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議院多數黨領袖,二戰重傷致殘的米利堅英雄,深耕華盛頓權力場整整四十餘年的政壇常青樹。
如果說布坎南是野狗,金里奇是狂徒,那麼多爾就是盤踞在合眾國權力中樞最深處的那頭白髮老獅子。
「多爾……比我更像一個正統的總捅候選人。」
蓋茨頹然靠在沙發背上,苦笑了一聲,這話說得很是無奈,但卻是整個華盛頓政界不得不承認的事實:
「他在參議院一言九鼎,歷經了松子、福子、卡子、根子四朝風雨。
黨內那些掌控著億萬政治獻金的信託基金,那些盤踞在各州的元老門閥,幾乎全是他幾十年的老交情。
他手裡捏著堪薩斯和整個中西部的傳統農業票倉,手握參議院的議程主導權。
在很多共和黨人眼裡,九六年的提名本來就是黨欠這位二戰老兵的一枚遲到的勳章。
他是全D默認的接B人,合法性高得嚇人。」
蓋茨轉過頭,看著陸深:「面對這樣一尊渾身上下沒有一絲裂縫的漢白玉雕像,咱們怎麼砸?」
陸深從兜里掏出第二根煙,慢條斯理地點上。
青煙繚繞中,他的眼神變得比阿拉斯加的冰原還要刺骨:「局長,雕像之所以是雕像,是因為它已經死了,只配立在墓園裡讓人憑弔。」
「多爾的破綻,大得根本不需要用放大鏡去看,它就像一頭大象站在白宮草坪上一樣顯眼!」
陸深吐出一口濃濃的煙霧,聲音如刀:
「第一,老舊!」
「他七十一歲了!
局長!
他那條在二戰義大利戰場上被打爛的右臂固然是英雄的勳章,但也時時刻刻在提醒著電視機前的所有人........他屬於那個黑白膠捲的舊時代!
他說話帶著濃重的中西部鼻音,語調沉悶得像是在宣讀破產法庭的判決書。
在後冷戰這個信息爆炸,網際網路開始萌芽的新時代,這種古董級的人物拿什麼去吸引矽谷的新貴?
拿什麼去吸引加州和佛羅里達那些看MTV長大的年輕選民?
拿什麼去討好那些決定搖擺州歸屬的郊區中產階級女性?」
陸深冷笑一聲:「多爾一站在鏡頭前,全美人民聞到的不是合眾國的未來,而是維吉尼亞養老院裡的消毒水味!」
蓋茨的眼睛亮了一下,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老傢伙最致命的硬傷是.....他沒有新時代的危機處置實績!」
陸深猛地一拍沙發,
「他在參議院待得太久了!
整整四十年,他習慣了在走廊里拉票,習慣了為了大豆補貼法案的一兩個標點符號跟民主黨扯皮三個月。
他是一個精湛的國會老油條,但他這輩子從來沒有獨當一面地處理過任何一次重大的國家突發安全危機!
他不懂現代金融,不懂地緣特種作戰,不懂當拉美體系崩塌,當核手提箱報警時該怎麼在五秒鐘內下達斷臂求生的指令!」
陸深站起身,走到蓋茨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位未來的合眾國扛把子,聲音裡帶著狂熱的蠱惑力,
「局長,而您呢?您是誰?」
「您是蘇聯解體重立下不世之功的功勳情報首腦!
您是剛剛在三十天內以神鬼莫測的手段搞定墨西哥危機,保全了合眾國南部邊境與本土金融體系的危機拆彈大師!」
「在未來的兩年裡,白宮將把所有最高級別的跨領域國家危機統統變成您一個人的獨家秀場!您將擁有多爾窮盡一生也無法復刻的國家級硬核政績!」
「我們要動用所有媒體智庫,在全美選民的潛意識裡打下一根鋼釘——多爾是一個值得尊敬的昨日黃花,但他根本無法應對現如今複雜兇險的新格局;
唯有羅伯特·蓋茨,這位年輕專業鐵血能單手挽狂瀾於既倒的新銳舵手,才是帶領米利堅駛向新千年的唯一領X!」
蓋茨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蒼白轉為通紅,再從通紅轉為亢奮的血色!
他的心臟在胸膛里瘋狂地擂動著,二十年來,他從未像此刻這樣清晰地看到過那把金光閃閃的交椅!
「那……資金和黨內基本盤呢?」蓋茨追問道,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走調。
「下沉!換道超車!」
陸深眼中閃爍著冷酷的算計,
「元老圈層是多爾的禁臠,咱們不去硬搶,搶也搶不過。
咱們直接下沉,去收割那些常年被多爾忽視的基層州黨部,青年共和黨領袖聯盟,以及獨立選民聚集的獨立搖擺州!
用利益把他們綁死在您的戰車上!」
「至於錢……」
陸深笑了,笑得無比輕蔑,
「多爾手裡握著的不過是中西部那些老態龍鐘的農業資本和夕陽傳統實業。
而咱們身後站著的是誰?
是梅隆,是加州的國防軍工聯合體,是急於在全球化浪潮中尋找代言人的跨國金融資本與高科技新貴!
我們要用十倍於多爾的超級政治行動委員會資金,在愛荷華和新罕布夏的每一台電視機,每一座收音機,每一塊路邊GG牌上,進行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的飽和轟炸!」
「我們要讓多爾這頭老獅子在初選還沒走到一半的時候,就驚恐地發現.......他的老部下在倒戈,他的金主在縮手,他的選區在淪陷!
他將以一種體面卻無可挽回的方式,被時代的大潮狠狠拍碎在沙灘上!」
「瑪德法克!」
蓋茨整個人像被抽空了骨髓一樣,重重地癱軟在沙發深處。
他仰起頭閉上了雙眼,任由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狂喜、敬畏、震撼、乃至一絲面對未知的顫慄,在這一刻化作了一聲悠長得仿佛跨越了半個世紀的嘆息。
「陸……」
蓋茨沒有睜眼,只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了這句輕若遊絲的話語:
「……幸好....有你啊。」
陸深沒有立刻接話。
他慢條斯理地將最後一口煙霧吸入肺腑,然後任由那煙塵順著鼻腔緩緩溢出,在兩人之間勾勒出一道變幻莫測的虛無屏障。
窗外的冬雨不知何時已經徹底停了。
慘澹的日光撕開了華盛頓特區上空厚重的灰雲,一抹蒼白冰冷的光線斜斜地切進室內,正好落在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上。
「局長。」
陸深將菸蒂按死在菸灰缸的殘灰里,他側過臉看著癱在沙發里,仿佛剛剛經歷了一場重生洗禮的蓋茨,冷笑道,
「羊一生都在害怕狼,最終卻成了牧羊人的盤中餐,我覺得,人一旦理解了這句話,就真正開始理解政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