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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8章 體檢

  楊嬸站在院門口,看著那輛自行車越來越遠,直到看不見了,才轉身回了院子。

  她走到曉琴的房門前,推了推,門從裡面插著。她敲了兩下。「曉琴,出來吃點東西。」

  裡面沒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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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嬸站在門口,又敲了兩下,「丫頭,你爹說了,公社這邊會有名額的。你等下一批。」

  門裡面傳來曉琴悶悶的聲音,「知道了,娘。」

  楊嬸嘆了口氣,轉身去了灶房。

  鍋里還溫著粥,她盛了一碗,放在灶台上,也沒心思吃。

  縣城武裝部門口,楊大強把自行車支好,帶著成子走進大院。

  院子裡已經站了不少人,都是來體檢的年輕人,有的穿著新衣服,有的穿著舊軍裝,一個個挺著胸脯,互相打量著。

  楊大強在人群里看見了幾個認識的面孔,都是其他公社推薦的。

  他找了個角落,讓成子靠著牆站著等著。

  體檢從早上一直持續到下午。量身高、稱體重、查視力、聽心肺、驗血、拍胸片。

  成子每一項都認真配合,脫了衣服讓醫生檢查的時候,後背上的舊傷疤露了出來。那是小時候跟著楊大強上山砍柴時摔的,已經好了,留下一道淺淺的白色痕跡。

  醫生看了一眼,問了一句:「怎麼弄的?」

  成子說:「小時候砍柴摔的。」

  醫生沒再說什麼,記了一筆。

  楊大強一直站在大院外面等著,中午吃了一個從家裡帶來的饅頭,就著水壺裡的涼水。

  下午四點,體檢終於結束了。一個穿軍裝的幹事站在院子中央,拿著本子念名字,念到的人去領表格。

  成子的名字念到了,他跑過去領了一張表,上面寫著初檢合格四個字。

  楊大強遠遠看見兒子拿著表格跑過來,臉上帶著笑。

  他接過表格看了一眼,那張紙上印著紅章,縣武裝部的公章。

  他小心地把表格折好塞進懷裡,拍了拍成子的肩膀。「走,回家。」

  成子坐在自行車后座上,兩隻手抓著父親的腰,臉上的笑一直沒斷過。

  楊大強蹬著自行車,沿著來時的路往回騎。

  他想起於海洋說的那句話,你該謝周家。他在心裡默默念了一遍。

  回到第三生產隊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楊嬸站在院門口等著,遠遠看見自行車過來,跑著迎上去。「怎麼樣?」

  楊大強下了車,從懷裡掏出那張表格遞過去,「過了。初檢合格。」

  楊嬸接過表格,那個紅章她認得。

  她捧著表格,眼淚又湧出來了,一邊擦一邊笑。「好,好,祖宗保佑。」

  成子從后座上跳下來,走進院子。

  曉琴的房門開著,她站在堂屋門口,手裡端著一碗粥,看見成子進來,笑了一下。「成子,恭喜你。」

  成子看著姐姐的笑,心裡有些發酸。

  他走過去,在曉琴面前站定。「姐,等我去了部隊,有消息就給你寫信。等公社這邊名額下來,你也來。」

  曉琴點了點頭,把粥碗遞給他,「快吃吧,娘給你留的。」

  楊大強站在院子裡,看著姐弟倆,沒有說話。

  他轉身走進灶房,在灶台前坐下來,掏出菸袋鍋子裝了一鍋煙。楊嬸跟進來,在他對面坐下。「他爹,曉琴那邊?」

  楊大強把煙點著,吸了一口,「我剛才在路上想過了。等成子走了,我去公社找於書記問問,看能不能給曉琴也爭取一個名額。」

  楊嬸點了點頭,「行。你跟於書記好好說說。」

  楊大強沉默了一會兒,「周家那丫頭,咱們欠她的,以後有機會一定要還。」

  周寒星過了邊境線,她在界碑旁邊站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山脊上,那條她走過的路彎彎曲曲地消失在一片密林後面。

  更遠處,是連綿的群山,山那邊就是境內。

  她看了幾秒,收回目光,轉過身,朝前面走去。

  走了一天多。山路崎嶇,翻過兩道山樑,穿過一片密密的樹林。

  第二天下午,她站在一座山脊上,遠遠看見山腳下一座橋橫跨在江面上。

  水很渾濁,黃褐色的,從上游衝下來,打著旋渦朝下游涌去。

  山腳下有一片灰白色的房子,屋頂是平的,牆也是平的,一棟挨著一棟,擠在江邊那片狹長的平地上。

  江邊有一條路,通向那座石頭橋。

  橋頭站著兩個人,穿著土黃色的制服,背著槍,靠在橋墩抽菸。

  周寒星蹲在山頂的灌木叢後面,從空間裡拿出望遠鏡。

  兩個人。一個年輕些,二十出頭,臉上乾乾淨淨的。

  一個年紀大些,四十來歲,鬍子拉碴的。

  兩人的槍都是老式的步槍,槍托上的漆都磨掉了,露出下面的木頭原色。

  他們靠在橋欄杆上抽菸,菸灰彈進江水裡。

  橋那頭是一條土路,通往那片灰白色的房子,有幾個小孩在路邊追跑打鬧,幾個婦女在江邊蹲著洗衣服,還有人坐在自家門口的石墩上。

  周寒星收起望遠鏡,閃身進入空間,超市貨架整整齊齊。她走到角落,蹲下來,翻著那幾具屍體身上搜出來的東西。幾份高麗的身份證明,紙張很粗糙,上面貼著本人的照片。

  她拿起一份對著燈光看了一會兒,照片上那個人中等身材,四十來歲,眉目平淡,放在人群里認不出來。

  還有一疊高麗紙幣,幾張皺巴巴的。

  幾包煙,兩包已經拆開過,一包還封著。

  她把這些都收進超市入口的一個專門放隨身物品的角落,又翻開那幾件衣服。幾件灰綠色的軍裝,幾件貼身的襯衣,幾雙鞋子。

  她挑了一套相對乾淨的軍裝扔進洗衣機里,按下按鈕。

  洗完澡,換上睡裙,躺到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第二天凌晨五點,周寒星醒來,從空間裡拿出那套洗好烘乾的高麗軍裝,對著鏡子穿上。

  灰綠色的上衣,深色的褲子,一雙黑色的膠鞋。

  衣服有些寬大,她往裡面收了收,用別針別住腰側。

  她拿出油彩和假髮,對著鏡子開始偽裝。又拿出那張身份證明,對著照片上那個人的臉,中等身材,四十來歲,眉毛粗短。

  她用深棕色的假髮蓋住自己的頭髮,用陰影粉把顴骨壓平,又用膠水在嘴角做了一個小小的疤。站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中年男人。

  周寒星出了空間。東邊的雲層後面透出一線灰白,晨霧還沒有散盡,灰濛濛地罩著山腳下的那片房子。

  她朝著山下慢慢走去。走了一個小時,到了半山腰。從空間裡拿出那個人的包袱,灰布裹著,拿繩子扎了兩道,跨在腋下。又取出幾張高麗紙幣折好塞進口袋,取出兩包煙,一包拆開,一包整的,把整的那包塞進包袱里,拆開的那包揣進上衣口袋。

  中午的時候,周寒星到了江邊。

  太陽升到頭頂,對面的房子裡有小孩在門口嬉戲,追著一隻雞滿街跑。幾個女人蹲在江邊用木槌捶打衣服,啪啪的聲響穿過江面傳過來。

  還有一些人坐在自己家門口的石墩上,有老人,有年輕後生,都朝著路的方向看。

  橋頭的兩個人還靠著橋欄杆,槍靠在旁邊的石墩上,一個在抽菸,一個在吃饅頭。

  周寒星朝著橋上走去,橋面的石板被踩得發亮,縫隙里長著青苔。

  她走到橋頭的時候,那兩個人已經看見她了。

  吃饅頭的那個把饅頭塞進嘴裡,把手在褲子上擦了擦,站直了身體。

  抽菸的那個把菸頭扔進江水裡,也站直了。

  周寒星走到他們面前。年輕的那個上前一步,用高麗話問了一句:「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