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部長剛掛了電話,辦公桌上的電話機又響了起來。
他接起話筒,那邊只說了幾句,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壓。「趙來娣等人破壞軍婚一案,性質惡劣。京市軍區高度重視。嚴肅處理,絕不姑息。參與人員的檔案上,一律標註思想問題,永久存檔。」
趙部長握著話筒的手微微一緊,後背冒出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不知道電話那頭是誰,對方沒有報姓名,沒有報單位,只說了一句「京市軍區」。就這四個字,壓得他喘不過氣。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省心
京市軍區。那是他連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他站直了身體,聲音比剛才更恭敬了些:「是。請首長放心。我們已經將趙來娣、周衛南、趙大富等人押送縣城,從重處理。趙家村幫忙的幾名村民,查無實據,教育後釋放。相關材料已經報民政局備案。」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周同志是國家的人。她的事,就是國家的事。誰動她,誰就要付出代價。這話,你帶給紅旗公社的於海洋。讓他記在腦子裡。」
「是。我一定帶到。」
電話掛斷了。趙部長放下話筒,靠在椅背上,這才發現自己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還在回想那幾句話。京市軍區親自過問,直接打電話到縣武裝部。
這個案子,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他不知道那個周寒星到底有多大來頭。
京市這邊。1號剛回到基地,把膠捲交給了張教官。
張教官接過膠捲鎖進保險柜里,又問了幾句老家那邊的事。
1號把趙大富帶人接親、周寒星準備離開、孫主任派人接周大山的情況說了一遍。
張教官轉過身來,看著他,目光從他那張臉上掃到那雙眼睛裡,看了好幾秒。
1號沒有移開視線。他站得很直,兩隻手垂在褲縫兩側,指節微微蜷著。
「張教官,我給家裡打個電話。」
張教官靠在保險柜旁邊的牆上,雙手抱在胸前,沒有馬上回答。
他看了1號一會兒,「你知道規矩。」
基地的規矩:不許跟外界聯繫,不許透露任務細節,不許暴露基地位置,不許跟家裡說在做什麼。尤其是執行任務回來之後,更不許。
1號點了點頭。「我知道。」
張教官又看了他幾秒,從牆上直起身來,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那你打吧。我出去一趟。」
他端著缸子往門口走。走到門口停下來,回過頭又加了一句:「五分鐘。」
說完拉開門出去了,腳步聲在走廊里漸行漸遠。
1號走到張教官的辦公桌前。桌上有一部黑色的電話機,他拿起話筒,聽見裡面傳來撥號音,深吸了一口氣。手指按著撥號盤。
「餵。」賀遠征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帶著一點剛剛放下文件的沙啞。
「爸。我回來了。」
「回來了就好。」
「爸,有件事。周同志的老家,有人在逼她成親。趙家的人,帶著鑼鼓隊去她家接人,要強娶她。」
他頓了一下,「這個事,我覺得性質很惡劣。周同志是國家的人,在外面拿命搏前程,家裡卻被人這樣欺負。如果處理不好,寒了心。」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我知道了。」
1號沒有再多說。他了解自己的父親,說到這個份上就夠了。
賀遠征放下電話,坐在辦公桌後面,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趙部長剛放下京市軍區的電話,還沒喘勻氣,桌上的電話機又響了起來。
他接起來,那邊報出了名字和單位,「我是賀遠征。這個事情性質惡劣。嚴肅處理。」
趙部長連聲應下,握著話筒的手心裡全是汗。
今天這是怎麼了,京市軍區的電話一個接一個。
紅旗公社第三生產隊。小江和小吳正在院子裡搬行李。小江先把木箱子搬出來放在堂屋門口,又把那幾袋熏好的臘肉從廚房裡扛出來,一袋一袋扛到村口。
小吳把被褥卷好,用繩子捆緊,扛到車上。
兩人跑了好幾趟,臘肉、糧食、鍋碗瓢盆、被褥、衣服,全部裝好。後備箱塞得滿滿的,后座上還堆著幾包幹貨和那幾袋臘肉。
周大山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忙活。他走進廚房,檢查了一遍灶台,鍋碗都搬上車了。又走進堂屋,桌上的搪瓷缸子也收起來了。
他在屋裡走了一圈,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院子。
隊上的人站在自家門口,遠遠地看著這邊。前兩天趙家的人被抓走的時候,那些穿軍裝的戰士見了小江和小吳就敬禮,那架勢,一看就知道這兩人不是普通小兵。
去年他們還覺得這兩個年輕人是來照顧周大山的,現在才明白,人家是專門派來接周大山的。
誰有這麼大的面子?誰調動得了這些人?答案只有一個。
那個他們看著長大的丫頭,現在了不得了。
楊大強和楊嬸從自家院子出來,手裡提著兩包幹貨,一包是干蘑菇,一包是干木耳。
楊嬸走在前面,楊大強跟在後面。
走到院門口,楊嬸把乾貨遞過去,小江擺了擺手。「不用。車上都裝滿了。」
楊嬸把乾貨往小江手裡塞。「這是我們自家曬的,給周大叔帶著。他在京市吃不到家鄉的山貨。」
周大山站在車旁邊,看著楊嬸手裡的乾貨,心裡有些過意不去。
他擺了擺手,「他嬸子,拿回去吧。你們的日子過得不寬裕,留著自家吃。」
楊嬸執意要給,小江接過去,放在後備箱的角落裡,用油紙包好。「謝謝嬸子。」
楊大強站在旁邊,沉默了一會兒。「周大叔,你們這就走了?周丫頭呢?這兩天怎麼沒看見她?」
周大山把手裡的布袋放在后座上,拍了拍手上的灰。「她有事去忙了。」
楊大強和楊嬸對視了一眼,沒有再問。
他們這才明白,周丫頭已經離開了,這兩個年輕人就是專門來接周大山的。
周丫頭不在,他們才來接手。
周大山最後看了一眼自己的院子。土坯牆,籬笆門,院子裡的柴火堆得整整齊齊,菜地里的白菜已經收了,蘿蔔還在地里。
他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對著楊大強和楊嬸,「你們在家裡等消息。成子當兵的事,已經有人去辦了。有消息會通知你們的。」
楊大強連連點頭,「好。好。謝謝周大叔。」
幾人來到村口,小吳抱著最後一趟被褥放在后座上,又把座位鋪平,拍了拍。「周大爺,您靠著點,舒服。我們要開一段時間。」
周大山彎著腰坐進后座,靠在被褥上,調整了一下姿勢。
小江拉開車門坐進駕駛座,發動引擎。
小吳坐在副駕駛,從後視鏡里看了周大山一眼。「周大爺,坐好了?」
周大山點了點頭,朝車窗外面的楊大強和楊嬸揮了揮手。「回去吧。」
楊大強站在村口,也揮了揮手。「路上慢點。」
小江朝楊大強和楊嬸點了點頭,掛上檔,車子緩緩駛出村口,沿著土路朝縣城的方向開去。
楊嬸站在老槐樹下面,看著那輛車的尾燈越來越遠,嘆了一口氣。「周丫頭這次走了,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
楊大強沒有接話,轉身朝自家院子走去。
走到門口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山腳下那座已經空了的院子。
籬笆門關著,院子裡靜悄悄的,石榴樹上的葉子在風中輕輕搖晃。
卡車駛過縣城的街道,周大山靠在后座上閉著眼睛。
小江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周大山,沒有打擾他。
車子駛出縣城,上了通往省城的公路,天色漸漸暗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