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幾個大嬸聽了這話,徹底沒了念想,各自散了,端著碗回去繼續吃早飯。院子裡、牆根下、井台邊,議論聲漸漸低下去,只剩下一兩聲零星的感嘆。
周寒星對著楊嬸說了一句:「謝謝楊嬸。」
楊嬸擺了擺手,「快回去吧,你姥爺在家裡等著你呢。」
周寒星點點頭,從人群散開的縫隙里走過去,沿著村道朝山腳下的院子走去。
楊嬸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那幾個散開的大嬸,搖了搖頭,轉身回了自家院子。
周寒星走到山腳下的院子門口,推開院門進去。
周大山正在院子裡收拾昨天晾在架子上的最後幾塊臘肉,看見她進來,直起身問了一句:「送走了?」
周寒星點點頭,「送走了。」
周大山把手裡那塊肉翻了個面,又掛回架子上,「那進屋歇會兒,早飯我給你留了。」
周寒星在院子裡的凳子上坐下來,把剛才村道上被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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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山聽完,笑了一聲,「你難得回來一趟,她們都盯著你呢。你兩個戰友確實精神,她們看著眼熱也正常。」
周寒星沒有接話。她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進灶房,掀開鍋蓋,裡面溫著一碗粥和兩個雜麵饅頭,旁邊還有一碟鹹菜。
她端出來坐在灶房門口慢慢吃著,周大山從後院進來,在她對面坐下來,兩人沒有說話,院子裡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響和遠處偶爾傳來的雞鳴。
周寒星吃完早飯,把碗筷收進灶房。
她站在灶台前,用絲瓜瓤把碗一隻一隻刷乾淨,又用清水沖了兩遍,扣在碗櫃裡晾著。
灶台上的鍋也洗了,灶膛里的灰用鐵鏟攏到角落的灰坑裡,抹布擦過台面,水漬擦乾。
周大山從屋裡走出來,背上搭著一件舊外套,手裡拄著木棍,站在堂屋門口朝後院的方向看了一眼,「丫頭,我去後山轉轉。」
周寒星從灶房門口探出頭,「姥爺,別走太遠。累了就歇歇。」
周大山笑著應了一聲,「知道了,就在近處轉轉,不往深里走。」
他推開後院的柵欄門,從那條通往後山的小路慢慢走遠了。
周寒星洗完碗回到那間空著的屋子。炕上的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是15號早上起來疊的。
她站在炕邊看了一會兒,伸手把床單從被褥下面抽出來,又把枕套拆了,捲成一團。
周寒星把那團床單被子枕套進了空間,走到九樓的洗衣房,把床單和枕套扔進一台洗烘一體機里,按下開關。機器嗡嗡轉起來。
她又回自己的屋裡,把炕上的被子、褥子、床單和枕頭也拆了,一併收進空間的另一台洗衣機里。
周寒星從自己屋裡出來,走到周大山的屋門口,推開門。
屋裡收拾得整整齊齊,炕上的被子疊成方塊,枕頭擱在被子上面,床單鋪得平平整整。
周寒星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彎腰把床單從被褥底下抽出來,又把枕套拆下來,捲成一團。
周大山的被子裡有一股淡淡的旱菸味和柏樹的氣息,床單上有些洗不掉的舊漬。
她把這一卷也收進空間,放進洗衣機里,和另外兩台一起轉著。
三台機器同時工作,她在洗衣房裡站了一會兒,確認程序都正常,才從空間出來。
周寒星回到院子裡,開始收拾院子裡的東西。柴棚里的柴火重新碼了一遍,短的放在上層,長的墊在下面,靠牆碼成整齊的兩排。
灶房門口那堆乾草移到牆角,用舊塑料布蓋好。
水缸邊上的水瓢和扁擔歸到原位,掃帚立在灶房門後面。
周大山放在院子裡的幾件舊工具收進雜物間,鋤頭和鐵鍬靠牆放好,鐮刀掛在牆上的釘子上。
她又把院子地面掃了一遍,落葉和碎屑收進簸箕,倒進灶膛旁邊的柴筐里。
院子裡的石榴樹底下落了幾顆干石榴,她彎腰撿起來,擱在窗台上。
收拾完這些,周寒星回到屋裡。進入空間,洗衣機已經陸續停了,她進去把洗好的床單和被子取出來,在洗衣房的檯面上疊好。
她先抱著自己那套回屋,鋪好褥子,把床單鋪平,邊角掖進炕沿下面,套上被罩,疊成豆腐塊放回原位,枕頭也套好拍松放上去。
她又抱著空屋的那套過去,同樣鋪好疊好。
最後抱著周大山那套走進他的屋裡,把他炕上的褥子擺正,床單鋪平,邊角掖好,被子套上乾淨的被罩,疊成方塊放在炕尾,枕頭套好擱在上面。
三間屋子的炕上都換了乾淨的床單被褥,衣櫃裡的舊被褥也重新疊好碼齊。
做完這些,周寒星看了一眼時間,中午了。
她從灶房裡搬出一把竹椅,放在院子裡那棵石榴樹下面,又回屋拿了一件舊外套搭在腿上,在椅子上躺下來。
周寒星閉上眼睛,兩隻手交疊放在腹部,整個人松下來,肩背靠在竹椅的弧形靠背上,腿伸直了擱在另一張小凳上。
趙老爹和趙大娘一夜沒睡踏實。昨晚半夜有人來敲門,說趙大富在公社衛生院,摔傷了,讓家屬趕緊去。老兩口披上衣服就要往外走。
趙大哥攔住了,「爹,娘,天太黑,路不好走,你們別去了。我和大富他娘先去,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趙老爹不放心,「到底摔成什麼樣了?」
趙大哥一邊穿外套一邊往外走,「衛生院的人沒說清楚,我先去看看。你們在家等著,明天一早再去。」
趙大嫂跟在後面,回頭對老兩口說了一句,「爹,娘,你們別急,我們先去看看,沒事的。」
兩個人出了院門,腳步聲在村道上響了一陣,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趙老爹站在院門口,朝公社方向看了一會兒,路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見。
趙大娘在屋裡點著煤油燈,把兩人的外套都找出來疊好,坐在炕沿上等消息。
趙老爹進來關了門,在堂屋的凳子上坐下來,掏出旱菸點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菸灰落在地上都沒顧上彈。
不知道過了多久,雞叫了第一遍,趙老爹在椅子上打了一個盹,又猛地驚醒。
趙大娘從炕上下來,把外套穿好,「走吧,不等了,直接去衛生院。」
趙老爹把旱菸掐滅在菸灰缸里,兩人一前一後出了院門。
從村里到公社衛生院,走路要一個多小時。
路面坑窪,趙大娘的腳小,走得慢,趙老爹在旁邊扶著她,步子也快不起來。
路上碰到早起的趕車人,搭了一段順路牛車,才在早上七點多到了衛生院。
衛生院的大夫昨晚值了一夜班,正坐在診室里打哈欠,看見兩個老人進來,問了一句:「你們是趙大富的家屬?」
趙老爹點點頭,「我孫子昨晚送來的,現在怎麼樣?」
大夫翻了翻登記本,「昨晚半夜就轉縣醫院了,膝蓋傷得重,我們這兒處理不了。」
趙大娘一聽「轉縣醫院」三個字,腿一軟,趙老爹趕緊扶住她,朝大夫道了謝,兩人又急匆匆往公社汽車站趕。
搭上公社去縣城的順路車,到了縣醫院已經快上午九點了。
趙大哥正在走廊里來回踱步,看見他們進來,快步迎上去,「爹,娘,你們來了。」
趙大娘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大富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