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時間過去，李家變得越來越不像一個家族。
更像一個正在高速膨脹的小型文明。
啟明星主基地外，新的城市群已經連成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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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太空看，夜晚的啟明星表面多了幾條明亮的光帶。
那是訓練區、幼兒園區、工業區、醫療區和生活區連在一起後形成的燈火。
李剛站在軌道監控畫面前，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不合格的星球管理者。
因為事情太多了。
多到他每天醒來，小白都能給他推送幾十份報告。
家族後代增長報告。
培育倉維護報告。
保姆機器人故障報告。
啟明星土著遺留設施清理報告。
綠葉星三百億土著遷移後社會穩定報告。
日冕一號能源收集陣列擴展報告。
暗星基地秘境怪獸騷擾報告。
虛擬宇宙公司李鳴秋、李金龍修煉進度報告。
探測者4.0網絡深空異常報告。
李剛一開始還認真看。
後來發現看不過來。
最後只能讓小白分級。
紅色立刻看。
橙色當天看。
黃色抽空看。
綠色讓小白自己處理。
至於藍色……
李剛問：「藍色是什麼？」
小白回答：「主人看了也無法提供有效決策建議，但保留知情權的事項。」
李剛沉默很久。
「那以後藍色就別推給我了。」
「明白。」
他覺得自己被智能體委婉鄙視了。
但又沒法反駁。
這三年，探測者4.0的數量已經擴張到六十億艘。
六十億。
這個數字聽著誇張，可撒進宇宙里，仍然像沙子撒進大海。
小白每天都在處理海量回傳數據。
蟲洞。
礦脈。
廢棄飛船。
星盜活動。
無人星系。
異常引力區。
未知能量波動。
李剛最關心的還是地球。
可惜，仍然沒有找到。
「還沒有？」
他問這句話時，自己都知道答案。
小白沒有換說法。
「沒有。」
李剛嘆氣。
「六十億艘都找不到。」
「宇宙尺度過大。且目標並非單純尋找銀河系，而是尋找通往目標區域的穩定蟲洞或可行航線。」
「我知道。」
李剛揉了揉眉心。
「就是有點煩。」
找不到地球這件事，已經從最初的焦慮，變成一種長期掛在心裡的刺。
不至於天天疼。
但時不時就扎一下。
好消息也不是沒有。
探測者4.0在一片偏僻星際區域，發現了兩個疑似D級礦脈。
還有一百多處C級礦脈。
這些礦脈分布很集中，像一片被宇宙遺忘的礦物群島。
小白給出的初步判斷是：這裡曾經可能發生過大規模星體碰撞，或者存在某種特殊能量環境，使得高價值礦物聚集。
「派專門探礦飛船去。」
李剛看著星圖，眼睛發亮。
「普通探測者掃得太粗，這片區域值得細查。」
「已設計深空探礦艦隊。建議配備C級護航力量。」
「配。」
「若發現D級礦脈可開採區域，是否建立前進基地？」
「先探清楚。」
李剛現在比以前穩很多。
剛穿越那會兒，看到錢就想撲上去。
現在他知道，宇宙里任何看起來無人看管的好東西，都可能藏著坑。
D級礦脈值錢。
也更容易引來域主、界主，甚至不朽級勢力關注。
李家能吃多少，得看牙口。
吃不下，寧可先記下來。
啟明星這邊，家族新培養的六百萬後代，也已經出生並進入幼年期。
滿地都是孩子。
真的滿地都是。
哪怕小白把幼兒園區劃得很大，周芸還是經常皺眉。
「太多了。」
她站在一座觀景台上，看著下面像潮水一樣涌過操場的孩子。
有的在學走路。
有的在追著保姆機器人跑。
有的抱著比自己還大的訓練球啃。
還有幾個疑似焱神族血統的小傢伙，因為力氣太大，把兒童滑梯掰彎了。
周芸看得眼角直跳。
「你小時候要這麼能折騰，我早把你扔出去。」
李剛咳了一聲。
「媽，我小時候挺乖的。」
「所以你現在補回來了？」
李剛：「……」
六百萬李家後代都還小。
大部分只能在幼兒園裡玩耍、吃飯、睡覺、接受基礎身體監測和早教。
小白為他們設計了分層成長體系。
三歲前，主要是身體發育、語言、基礎認知和情感穩定。
三歲到十歲，逐步接觸文化、宇宙常識、低強度身體訓練和家族紀律。
十歲以後，才根據血統、靈魂承載、悟性與興趣進入不同訓練體系。
李剛看完計劃後，唯一要求是：別把孩子訓練得像機器人。
小白於是增加了娛樂區、自然區、寵物區和親子互動區。
當然，寵物都是經過篩選的安全生物。
不然以李家孩子的力氣，不是寵物傷人，就是人傷寵物。
另一邊，種源城也開始進入穩定運行。
雷鳴族二百萬。
精金族二百萬。
黑蒙族一百萬。
影刃族一百萬。
夢貝族十萬。
她們並不屬於李家血脈成員。
系統不登記。
共鳴室不開放。
家族核心秘密不接觸。
機器人帶著她們學習基礎知識、種植、手工、生活技能和簡單紀律。
李剛偶爾會看種源城的監控。
他看到雷鳴族小女孩在溫室里學著照顧一種發光藤蔓。
看到精金族少年用小錘子敲打一塊低級合金，敲得滿頭大汗。
看到影刃族孩子在跑步時下意識想走陰影，被教育機器人拎回來重新排隊。
看到夢貝族孩子圍成一圈唱歌，聲音像風鈴。
每次看到這些畫面，他都會沉默一會兒。
這不是一個讓人輕鬆的計劃。
但至少，它沒有變成他最討厭的樣子。
真正讓人輕鬆不起來的，是暗星基地。
秘境裡的那批焱神族和未知強種族，生活得很慘。
不是小白苛待。
也不是李剛故意壓榨。
是秘境本身太兇。
暗星基地建在一頭宇宙級怪獸舊巢穴上。
周圍方圓萬里，最高等級也只是宇宙級。
聽起來還行。
可「只是宇宙級」，是相對整個秘境而言。
對一群剛出生幾年、還在機器人奶爸照顧下長大的孩子來說，宇宙級怪獸和天災沒有區別。
這三年，暗星基地已經遭遇過十七次中小規模獸潮。
所謂中小規模，是小白的定義。
李剛第一次看見畫面時，差點把杯子捏碎。
天空里全是黑壓壓的飛行怪獸。
地面上，像甲蟲、蜥蜴、蛇和狼混合出來的怪物群，從岩谷那邊湧來。
它們不一定都強。
很多只是行星級、恆星級。
但數量多。
而且不怕死。
自動炮塔掃過去，血肉炸成碎片。
後面的怪獸踩著前面的屍體繼續沖。
暗星基地的護盾一次次亮起。
機器人軍團在外圈列陣。
B9級戰鬥機器人像一堵移動鋼鐵牆，把衝到近處的怪獸切開。
C級火力平台則專門點殺高等級目標。
多數時候，小白能守住。
可守住不代表沒有損失。
有一次，幾頭擅長鑽地的秘境怪獸從地下繞過第一道防線，直接衝進了外圍生活區。
雖然很快被機器人擊殺，但仍然造成幾十名幼年個體死亡。
其中有焱神族。
也有未知強種族。
李剛看著傷亡報告，坐了很久。
這些孩子不算家族成員。
系統不彈忠誠度。
也不給經驗反饋。
可死亡名單仍然是名字。
不是數字。
小白後來把暗星基地的避難所升級了一次。
但秘境的危險不會因為你升級一次就消失。
這天，李剛進入監控室時，剛好趕上又一波獸潮結束。
暗星基地的畫面接入主屏。
地面一片狼藉。
黑色岩谷被炸出無數坑洞。
幾座自動炮塔冒著煙。
一台C級火力平台的炮管彎折，正在被工程機器人拖走。
基地廣播在秘境渾濁的空氣里迴蕩。
「防空警報已經解除。」
「請所有幼年個體有序離開避難所。」
「不要靠近黃色警戒線。」
「重複，不要靠近黃色警戒線。」
厚重的避難所大門緩緩打開。
大批孩子從裡面走出來。
他們和李家主基地里的孩子不一樣。
李家的孩子在啟明星陽光下長大，身邊是海、山、操場和周芸偶爾的嘮叨。
暗星基地的孩子，從出生起看到的就是紫灰色天空、黑色岩石、警報燈和機器人奶爸。
他們更安靜。
也更警覺。
警報解除後，沒有人尖叫亂跑。
大部分孩子第一反應，是尋找自己的機器人奶爸。
沒錯。
小白給暗星基地每個孩子都分配了一個機器人奶爸。
不是普通保姆機器人。
而是採用李家自研光腦晶片、情感教育模塊優先、具備基礎醫療和危機保護能力的專屬陪伴機器人。
它們外貌都和李剛有幾分相似。
不會完全一樣。
但孩子們能很容易把它們歸類成「家族父親形象」。
李剛一開始聽這個方案時很彆扭。
現在看著那些孩子在廢墟里尋找機器人奶爸，他忽然沒那麼彆扭了。
至少，他們不是在找冷冰冰的機器編號。
分屏畫面中，一個蠻卡星小女孩坐在碎石堆旁。
她頭髮亂糟糟，臉上沾著灰。
懷裡抱著半截機器人。
那台機器人從腰部以下被怪獸撕碎，胸腔外殼裂開，內部線路暴露。
但它的上半身仍然保持著護住孩子的姿勢。
小女孩抱著它，哭得幾乎喘不上氣。
「爸爸……」
她喊的是機器人奶爸。
不是李剛。
但那一聲透過監控傳回來，還是讓李剛胸口堵了一下。
機器人胸口的指示燈一閃一閃。
它的語音模塊受損，聲音斷斷續續。
「不要……哭……已……安全……」
小女孩哭得更厲害。
旁邊一台醫療機器人試圖把她帶走，她卻死死抱著那半截機器人不放。
李剛看著畫面，很久沒有說話。
小白也沒有催。
過了一會兒，李剛低聲說：「她是什麼種族？」
「初步比對為蠻卡星人血統。」
「蠻卡星人？」
李剛眼神變了。
蠻卡星人可不是普通高等種族。
那是宇宙中非常強大的族群，背後有尊者級存在。
他立刻讓小白調出未知強種族識別報告。
這些年，小白通過長相、骨骼結構、基因片段、公開資料和黑市資料庫比對，已經在暗星基地的未知種族裡識別出幾個嚇人的名字。
蠻卡星人。
荒神族。
雙子族。
還有幾個疑似更稀有的強大血統，但樣本不足，暫時無法確認。
李剛看完後，整個人都沉默了。
「這些奴隸商真是膽大包天。」
這些種族背後，很多都有尊者級存在坐鎮。
正常奴隸市場根本不敢公開賣。
可黑市里偏偏能流出卵細胞。
為什麼？
小白給出推測。
「部分奴隸商或黑市勢力可能在神國、秘境或隱蔽區域圈養少量域主級血統種族，用於製作域主血統藥劑，或滿足特殊客戶需求。」
李剛聽得後背發涼。
宇宙比他想像的還髒。
那些大族高高在上。
可只要有利潤，總有人敢在陰影里伸手。
李剛看著那個蠻卡星小女孩。
她還在哭。
哭得像一個普通孩子。
什麼尊者級族群，什麼域主血統藥劑，什麼黑市利潤，都和她無關。
她只知道，陪她長大的機器人奶爸斷成了兩截。
「小白。」
「主人。」
「以後奶爸機器人損毀後，能修就修，不能修也別直接送回收站。」
「建議？」
「保留核心記憶模塊，轉入新身體。外殼損壞嚴重的，給孩子解釋為治療和更換身體。」
李剛頓了頓。
「別讓他們以為自己的親人被當廢鐵處理了。」
「明白。」
「還有，暗星基地所有奶爸機器人增加保護優先級。必要時允許犧牲自身保護幼年個體，但損毀後必須進行情感安撫流程。」
「已記錄。」
李剛繼續看著戰損畫面。
火力還是不夠。
獸潮能衝到生活區附近，本身就是問題。
「安保還得加強。」
「請主人明確。」
「多派戰鬥無人機。」
「數量？」
「翻三倍。」
「資源消耗較高。」
「日冕一號不就是用來供能的嗎？」
「能源可支撐，材料與運輸需要調整。」
「調。」
李剛指著畫面。
「火力要在更遠的地方把怪獸打掉，不能讓它們衝到生活區。」
「明白。」
「外圍防禦圈再擴一層。地下防鑽探傳感器加密。能量護盾分區，別一處破了全線受影響。」
「已生成升級方案。」
「避難所也升級。」
李剛聲音很沉。
「D級合金。」
小白停頓了一秒。
「D級合金成本極高。若全基地使用，資源壓力較大。」
「不全基地。」
李剛很清醒。
「避難所、幼年生活區、醫療中心、基因庫、能源核心、指揮中心，用D級合金。其他區域按C級加強。」
「可執行。」
「再給暗星基地的孩子們安排基礎身法和發力秘籍。」
小白問：「他們不屬於家族成員，不享受系統增幅。是否仍投入修煉資源？」
「投。」
李剛看著那些從避難所走出來的孩子。
「不求他們成為強者，至少遇到危險時能跑得快一點、躲得好一點。」
「是否教授攻擊技巧？」
「基礎防身可以，高階戰鬥先別教。」
「明白。」
李剛想了想，又補了一句：「機器人奶爸也要會教。」
「已更新教育模塊。」
監控畫面里，醫療機器人終於把蠻卡星小女孩勸離。
她仍然抱著那半截機器人不放。
小白派了一台維修機器人過去，蹲在她面前，用很溫和的聲音說：「核心還在，可以修。」
小女孩抬起頭，哭得眼睛通紅。
「真的？」
「真的。」
她這才鬆了一點手。
李剛看著這一幕，心情更複雜。
他明明只是想要高等血統樣本。
只是想給李家留底蘊。
只是想在殘酷宇宙里多幾張牌。
可牌一旦變成孩子，就沒法再只當牌看。
「小白。」
「主人。」
「暗星基地以後每周給我一份生活報告，不只是戰鬥和產出。」
「生活報告包括哪些項目？」
「死亡、受傷、心理異常、教育進度、機器人奶爸損毀和修復情況，還有……孩子們有沒有笑。」
小白沉默片刻。
「最後一項需要建立情緒識別模型。」
「建。」
「明白。」
當天，暗星基地升級計劃全面啟動。
新一批戰鬥無人機從啟明星出發，經多層中轉送往秘境入口。
D級合金庫存被劃出一大塊。
工程機器人開始拆除舊避難所外牆，重建更深、更厚、更穩固的地下庇護層。
機器人奶爸的核心記憶模塊也被重新設計。
每一台都增加了獨立備份。
哪怕身體被撕碎，只要核心沒毀，就能換新身體繼續回來。
小白甚至給孩子們編了一套解釋。
「奶爸受傷了，需要去維修醫院。」
「維修好了，會換一個更結實的身體回來。」
李剛看完這套話術，點頭。
「可以。」
「主人是否認為這屬於欺騙？」
「算。」
「是否調整為完全事實表達？」
「不用。」
李剛搖頭。
「小孩子不需要一上來就聽『你的陪伴機器人被怪獸撕碎但核心模塊尚可讀取』這種話。」
小白安靜了一秒。
「明白。」
秘境生活仍然兇險。
升級不是一夜完成。
獸潮也不會因為李剛下命令就停下。
但從那天起，暗星基地的防線一點點變厚。
無人機在更遠處巡邏。
炮塔向岩谷深處延伸。
地下傳感網像根須一樣鋪開。
孩子們開始學習最基礎的身法。
不是為了戰鬥。
只是為了聽到警報時，能更快、更穩地跑進避難所。
蠻卡星小女孩的機器人奶爸，在七天後換了新身體回來。
它胸口有一道故意保留下來的淺色修復紋。
小女孩摸著那道紋，問：「還疼嗎？」
機器人奶爸蹲下來。
「不疼。」
「以後還會保護我嗎？」
「會。」
小女孩抱住它，哭了一會兒，又笑了。
這段畫面被小白放進生活報告。
李剛看完後，在那一項後面寫了兩個字。
「保留。」
三年時間裡，李家變強了很多。
但這一天，李剛忽然更清楚地意識到：
變強不是只有礦脈、飛船、領域、混沌碑和戴森球。
還有這些藏在秘境陰影里的孩子。
如果他創造了他們，就不能只把他們當成產出表上的數字。
宇宙已經夠冷了。
李家至少不能比宇宙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