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靈風聽著呂初的話,許久才說道:「若是過完年去襄州,我自當呂兄引路。可是呂兄只有外仙才能對付外仙。這是從大淵時期就有的規矩。」
呂初看著張靈風開口道:「若是我們再不動手,我們就真的只能做提線木偶了。我想修行到深處,受到過某種存在影響的這件事,也不光是我一個人就遇到過吧。」
張靈風點了點頭,他看著呂初說道:「那是在真武山的一個早晨,我還在修行真武秘法的時候。耳邊忽然響起一個聲音。它自稱自己是真武大帝麾下的神將『龜泱』。它讓我交出神魂主導,按照它的方式修行便可……」
呂初笑了笑,他直接拿出一張黃符,黃符上面咒文陡然讓張靈風變了臉色。
「張兄,這寸草生對我沒用。借給你看看,你要是有什麼領悟可要記得告訴兄弟。」
張靈風吞了一口唾沫看著面前的呂初,反問道:「小乙,你可知你這道根符代表著什麼嗎?」
「你我秦紅棉三人裡面,就你沒有根符。借給你用用,又不是送你,能修出什麼樣的本事,當然還得看你自己。」
張靈風深吸一口氣,這黃符直接飛入他的衣服夾層之內。
「小乙,你和靈寶宮的事,到時候算我一個。」
「不然呢?拿了我的東西,到時候讓你幫幫忙你都不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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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牆頭上突然出現兩個『毛茸茸』的腦袋,正是秦紅棉和小紅棠。
秦紅棉面色不善地看著兩人說道:「你們兩個這是揹著我們偷偷吃獨食啊。」
張靈風則是笑著說道:「什麼獨食?都是自己人,快來一起吃。」
話音落下,秦紅棉夾著小紅棠直接翻牆而入。
自己直接拿起一個雞腿,狠狠地啃了一口然後說道:「老呂你放心,這人是咱們兩個殺的。到時候出了事,我肯定不跑。我已經打算和師父說了,先脫離天驅堂,你那裡能不能給我安排個活兒?」
呂初托著下巴,這秦紅棉過來跟自己討活干,這怎麼像都覺得有些夢幻。
許久他還是說道:「有!怎麼沒有。專門給你這個校尉都行。」
哪知秦紅棉一本正經的看著他,十分認真地說道:「那我豈不是成了走後門的了?這樣不行!這麼我就在你青石縣當個捕頭。反正你也是從捕頭做起的……」
呂初自然是不會讓這麼優秀的三境戰力(打工牛馬)去給朝廷打工。
他直接開口道:「這樣你來我麾下緝陰司當個小旗官,我安排你。我教你對付邪祟,你給我當打手如何?」
秦紅棉本來以為呂初會有什麼企圖,結果聽到這些之後,頓時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你要幹什麼呢?就這呀!包我身上。」
張靈風看向旁邊呂初,呂初看向他,兩人相視一笑。
呂初端起酒碗,站起說道:「今日我呂初與二位共飲此酒,以此酒為誓,當為天下先,當為天下爭!」
……
臘月底,呂初回到了忠誠的青石縣。
一切似乎沒有改變,一切似乎都在改變。
肖霽月穿著厚厚的襖裙,帶著眾人在外面迎接。
她是呂初的妻子,緝陰司青州鎮守使的髮妻。
大燮沒有什么女規,說是男人回來女人不能在第一等的位置去迎接迎接男人。
在她背後是呂初一,然後縣令。
呂初深吸一口氣,從紅蛟馬上走下,將身上披著的大氅遞給肖霽月。
發現她手裡拿著這大氅,便不得空。索性又取過大氅,給她披上。
然後攥住自己手腕。
而此般舉動也經常被林城郡的女子對自己相公說。
人家呂大人,愛妻者風生水起。
但卻不見呂初還是個小捕快的時候,肖家娘子就已經開始替他忙內忙外。
相互成長的人,互相成就。
他走到呂初一身邊開口問道:「一切都好?」
「進來一月事情,已經全部歸檔整理。發朝廷的發朝廷,咱們自己留著留著。」
呂初點了點頭,看來青州問題不大。
……
入夜吃過晚飯,呂初沒有修行,而是在自己書房內將『呂大幫』所有幹事召集。
之前大家已經吃過飯了,所以飯後說事乃是正常。
肖霽月坐在呂初之下第一個位置,原本是趙黃蠻去做的。
趙黃蠻傷好之後,呂初已經安排他做了林城都校檢,上任林城。
趙黃蠻靠著呂初連拉帶打成了皮肉關高手,皮肉三關。做個郡城武關其實也可以。
反正林城那邊有濮異照顧,將來提拔重用也是必然的。
畢竟他的後台是呂初。
而呂初也成功在大燮軍中插入了自己的人手。
至於青石縣這邊,他直接放棄設青石縣縣尉之職。自己已經是四平官員,雖然是緝陰司這種剛剛脫離諜子衙門的官職。
但也是正兒八經的朝廷命官,景嫣郡主已經給自己打過招呼。
年後,朝廷欲讓自己為青、淮二州緝陰都指揮。這可是從三品的官。
大燮立國兩百年,從來沒有為一個人設立過這樣的職務。
但如果這個人擁有五道根符,又是一個武夫三境的高手。那就不一樣了。
呂初和秦紅棉在冀州拼掉元德的事情,早已在大燮修行界傳開。
從鎮祟捕頭,到青州呂初。
短短兩年的時間,已經沒有一方勢力敢小看此人。
呂初坐在主位之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看向眾人說道:「今年應該沒有什麼大事了,希望大家過得好年。新的一年裡,修行和職務……呸,和地位都能在上一層。快過年了,廢話不多說了。有什麼年後講。」
眾人愣了一下,呂初召集他們就問了問一些青州的事情,這就沒了?
就在這時,呂初開口道:「阿月,我在路上的時候,給兄弟們置辦了不少東西。按照單子,就這兩天都給他們分了吧。這一年辛苦了。」
……
瑞雪兆豐年,除夕過後。
身為守歲人的呂初,是壓根不守歲的。
昨晚和肖霽月折騰太久,這個人都有些懵了。除夕年夜飯自然是準備了。
本來就他和肖霽月,男人的世界裡一切都從簡。至於飯這個東西,對呂初而言是不是四平鎮守使,吃什麼都一樣。
雖然和什麼人吃,也帶點關係。
但吃飯就是吃飯。官場上吃飯吃得是尊卑序列;吃得是服從;吃得是進步。
自己家裡大魚大肉吃得起,粗茶淡飯亦可。
但小紅棠和秦紅棉這兩個活寶在,只能逼著呂初親自下廚應對,結果人越來越多。
最後硬是吃成了一頓大飯。
但儘管如此,呂初也是在深夜休息的時候,不忘和肖霽月水火同修一番。
只能說,他真的很關心自己娘子的進步問題啊。
肖霽月臉上紅暈未散,連眼都睜不開。她扯著被子一角說道:「你動作輕些,冷氣進來了。」
「霽月同志……不,霽月根主,身負天月泠根符居然還這麼怕冷。你真是應該多多運動才對。」
肖霽月虛著眼,瞪著呂初說道:「昨夜被火牛撞得七葷八素,早就泄了真功。要不換你試試?」
忽然她像是想起什麼,趕緊套起衣服起床,洗了把臉就開始梳頭。
「都怪你,今天有人拜年,丟死個人了。」
「我下面的都打過招呼,今年不許過來拜年,讓他們陪好自己家裡人。也就呂初一和小紅棠在,都是自家人你慌什麼。」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
「嫂子,大奶鳳來了。」
很明顯這是小紅棠給郡主起的黑稱。
呂初愣了一下,郡主來自己這裡,確實有些唐突。
於禮不合,按照道理應該是自己去給郡主拜年。但他忘了。
但作為自己頭號老大的景嫣郡主,呂初自然也不能怠慢。
趕緊走了出去,他看向肖霽月然後「噗——」的一聲笑了出來。
「滾啊,都怪你!」
到了大堂,郡主穿著一件白底狐絨繡服,腰間是白玉緞帶。這算是女子便裝,沒有宮裝那種繁冗華貴,十分利於輕便出行,
而她也是梳了一個簡單的髮飾,由發冠將頭髮束起。
「呂初見過景嫣郡主。願郡主新的一年裡,進步進步,進大步。」
呂初知道自己回來沒有通知景嫣郡主這件事,似乎讓這位頭號『領導』有些不高興了,但是他同樣信任她。
因為他們之間的利益鏈條超越男女。
可以說如果說景嫣郡主是個男的,現在呂初已經準備勸立。
至於景嫣郡主這裡,就沒有進門就聽到了呂初的俏皮話,這讓郡主不由得失笑。
「真要是想讓我進步,何必回來都不見我呢?還有成為都指揮,就這麼大的架子。還得是你啊,呂大人。」
呂初主動坐在客位,看著光彩依舊的景嫣郡主。
按照慣例,景嫣郡主今年已經二十二歲,按照大燮皇族慣例早就被許給某個紅衣相公家裡的子弟。
但她爹是靖南王,他的皇伯父是景泰帝。
景泰帝沒有兒子,這位郡主的婚配之事,似乎在兩位大山的壓制下,沒有人敢提過。
反倒是這些年,皇帝越過靖難王將一些難以明說的事,交由她來處理。
呂初也知道,自己之所以走得這麼快,甚至說進步速度和自己修行速度成正比,也是因為景嫣郡主。
所以這樣的話,他直接一笑而過,反而是開口道:「郡主,今日來可是有喜事?」
景嫣郡主看著愣了一下,隨即說道:「你怎麼知道今日來有喜事?」
「猜的。」
景嫣郡主接過僕人遞的茶盞,將其放在桌子上看著呂初說道:「確實是有。皇宮歲報,我收到了皇伯父的親筆信。你三品官兒,應該是穩了。但不是都指揮。」
「嗯?」
只聽景嫣郡主開口道:「年後聖旨到了。你就是大燮最年輕的三品武關。緝陰司、內衛府同兼督師。青州、淮州指揮使。不是從三品是正三品。」
呂初吞了口唾沫,雖然他努力讓自己有時候變得十分淡定。
但遇到這種事,那是真的淡定不起來了。
這可是正三品武官,尋常軍中將校拼殺一輩子都拼殺不過來的職務,自己就這麼拿了。
但激動之後,陡然心中冷靜下來。
尋常這種事,往往不可發生。讓自己統領緝陰司和內衛府,這就等於將皇帝旗下最重要的兩個部門交到自己手裡。
而自己和皇帝沒有見過第二面。
景嫣郡主發力了?
不可能,這種時候。郡主若是發力才會往死里影響自己。因為內衛府乃是皇帝親兵,若是郡主過多干涉這個,反而會影響皇帝對她的信任。
而通常,皇帝給予自己這樣的位置,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呂初平靜地看向景嫣郡主,只是問了一句。
「陛下這次想要讓我殺誰?」
「段無涯已經快一個月沒有訊息了,他去陰山狙擊陰山大王之後,連帶著身邊謝安、范九也沒了訊息。所以……」
「那我即刻動身,有沒有記錄什麼的。」
這段時間他確實給段無涯去了好幾份信,這些信就像石沉大海一般,沒有得到段無涯的回信。
呂初本來以為是段公那邊有什麼急事,一時半會的沒有功夫回復自己。
但是他卻沒有想到竟然是段公出了事。
這是自己第一位也是最重要的領路人,他出了事,呂初於公於私都得出面。
「你怎麼在這事上這麼急。陛下那裡還有沒有信,要是有信了。恐怕才會調你。你現在若是出了青州,萬一遇上靈寶宮的人。」
「靈寶宮的人應該不會在這個時候主動找事吧。」
「何以見得?」
「大勝一手,殺了元德。對靈寶宮來說應該是元氣大傷了。我和靈寶宮的人有著兩點相似的地方,那就是我們既是朝堂,又連線著江湖。若是將我殺了元德拿到朝堂,恐怕便是郡主和你楊妃那邊扯皮了。」
景嫣郡主點了點頭道:「那我定然會拖他幾個月,到時候拖的他們沒了脾氣。」
呂初點了點頭道:「他們正是料到了這一點,才放棄了在朝堂上翻案,反而選擇了用江湖的辦法解決。既然是用江湖的辦法解決,那就應該……」
「給你設個套讓你往裡面鑽?那這陰山你更不能去了。我想他們這次應該是聯合了摩古教、陰山大王、甚至是北瀚的人。打算聯手將你打掉。」
「那我就更得去了。我若是不去,陛下這官不就白封了嗎?」
「我和你一起。正好我好久沒有見我父王了。」
景嫣郡主十分堅定地說道,她不容呂初有一絲反駁。
在呂初看來,景嫣郡主若是去了那就是純添亂。
「我去哪裡,你好處有二。第一,我是郡主,他們會顧忌一些,在這顧忌遲疑的時候,便是你出手反制他們之際;第二,我去了,就等於把牌桌加大。這次若是贏了,你的好處不會比這正三品武官小。」
呂初沉默了一會兒,沒有同意,更沒有不同意。
……
正月初五,來自皇帝冊封的聖旨還有一套印信,終於到了青石縣。
同時還有皇帝的密信,責令呂初即刻前往大燮陰山邊境調查段無涯失蹤一事。
這下沒得推脫了,呂初只能先去陰山。
同時,張靈風回襄州真武山,等呂初從陰山事情之後,直接入襄州尋他一起處理福生老母之事。
此去北邊,呂初已經是帶著喜娘、小紅棠,還有新晉雙花紅棍秦紅棉。
看著青紅棉換上他們緝陰司的黑色官服,胸口修著爐燈金紋。呂初十分滿意。
秦紅棉將披風扣好,看著這身黑漆漆的衣服,有些摸不準的說道:「怎麼感覺我像是變成了朝廷鷹犬一般……」
「不用感覺,你就是。」小紅棠毫不留情的補刀。
秦紅棉瞪了她一眼,呂初這個妹妹是真的不會說話,也是真的可惡。
簡直就和呂初一模一樣,不愧是什麼人能夠養出什么妹妹。
這小紅棠的嘴就跟淬了毒一樣。
而呂初也是從旁邊走了出去,旁邊肖霽月追著他,幫他把衣服系好後囑咐道:「我知道勸你不要玩命,你是不聽的。怎麼可能每次都是安全的。小乙哥,我在家等你。」
呂初點了點頭,揉了揉她的頭髮笑道:「我知道,我懂。」
肖霽月點了點頭,她揉了揉泛紅的眼角笑著說道:「小乙哥,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我這飛劍也是厲害呢!」
「大將自然是要留守後方,家裡交給你,我放心。」
肖霽月笑了一聲,看著呂初上馬許久才說道:「要人有人把老家給你端了怎麼辦?」
呂初扭過頭看著她笑道:「在整個大燮,應該還沒有人敢這麼幹吧。如果有……他們應該不會想知道這個結果的。」
若是真有人把他老家抄了,他一定會讓整個天下知道。
他做人的底線不會比摩古教高多少。
告別了肖霽月,帶著人踏上了去北部州之行。
一群人行至郊外,大雪淹沒前方,白茫茫一片。
去年不下雪,而今年白雪皚皚。
身後是景嫣郡主的馬車,不斷有信鴉飛來傳遞訊息。
許久,景嫣郡主拉開門帘對著呂初說道:「呂初,我發現不對勁。」
「嗯?」
「你進來,看一下。」
呂初直接進了景嫣郡主的馬車。
郡主的馬車內,自然是暖和的。但郡主也不是貪圖享受之人,她身前的小桌上堆滿了文書。
呂初很厲害,很厲害的人身邊的人自然也很厲害。
郡主單論手上本事也就是個皮肉四關的水平,那是因為郡主每日要處理很多人和人的事。
合作這麼久,有些事,呂初也願意讓郡主來處理。
就像政治資源一般,郡主是呂初的政治資源,而呂初難道就不是郡主的資源嗎?
他坐在郡主面前,看著郡主將一沓公文記錄推了過來。
「呂初,最近我發現了一件事。那就是北部州還有天啟城有些地方的軍隊在秘密換防。」
呂初眉毛一抖,這種軍隊秘密換防的事情,應該是逃不過靖南王的眼睛。
但……
還沒有等他說出自己的看法,郡主便開口道:「這些調動都是秘密的,甚至是小規模在百人以內的。百人以內的調動,自然不會驚動我父王。所以這些事情,父王應該不知曉。」
「靖南王爺不知道,郡主知道。這……郡主你是怎麼知道的。」
呂初心中有很多猜測,但在這個時候猜測若是說出來,那就沒有意思了。
但顯然今天的景嫣郡主沒有興趣和呂初打啞謎。
「這些人或多或少都和楊妃有關,都是朝中其他勢力提拔起來的。你得罪了靈寶宮,我想他們一定會派楊妃的人來對付你,所以這些人我提前讓內衛府留意著。」
呂初愣了一下,看著面前穿著簡樸的郡主,眸子間複雜的神色閃過。
這些細節,有時候真的讓人很感動。
郡主似乎十分滿意呂初的反應,她笑著說道:「這些細微的調動之中,往往會藏著一些我們不知道的驚喜。如果是你……」
「當然會秘密埋伏一群人了。名義上是調動兵卒,暗中將一些高手調到北部州。只要呂初進入那裡,到時候便是圍殺他的天羅地網。」
景嫣郡主對呂初的反應更加滿意了。
她看中呂初從來不是因為呂初那比秦紅棉還要厲害的修行天賦,而是因為呂初是這些三境高手裡面、煉神武夫之中最懂朝堂手段的。
你跟我動手,我就搬出朝廷;你搬出朝廷來,我就提前下手弄死你。
最好的方式,便是絕對不能按照對方的路子出牌。
他們既然等著呂初過去,那呂初偏偏還就不能過去。
「郡主,我記得直隸州有火德宗。火德宗的炎明是直隸鎮守使是吧。」
景嫣點了點頭。
呂初扣著指甲,他看向景嫣郡主說道:「我有一計,我打算用用這個炎明。」
景嫣郡主看向呂初,有一段時間她確實很納悶,按照呂初的性子。
這個炎明這麼得罪他,呂初必然是要徹底弄死他的。但現在呂初放任炎明活著,確實有些不合乎常理。
郡主甚至覺得他改了性子,但現在聽呂初的話。
這炎明竟然早就是他的暗子。